被沖擊的鐵殼架子車突然豎起，鐵屑在豔陽中撲地燃燒，哐當一聲，似乎一隻鐵老虎撲地，地上冒出一團鐵味和切削油的混合味，二嫂鼻子一酸，似乎又想吐，黃河看見火苗燃起來，自己就在火中燃燒，定神凝氣，擦掉眼睛上的汗，發現太陽就在下火焰。

其實，就是在自己地上摘瓜、割麥子、割油菜，她早晨四點起來下地幹活，而在這裏，鐵打的時間就是八點上班，下午五點三十分下班。而蔭涼的時間不能自由選擇。

一車下來，唐二嫂就喝白開水，如此幾車之後，白開水喝光，她就打一塑料桶冷水，她感覺還是喝涼水舒服。望天曉班長過來，對她說：“看樣子，下班前，你是完不了了，你自己加班吧。我給你申請了，申請不來。”

二嫂說：“甭申請，我幹會，麽麽哒。”望天曉班長說：“以後在廠裏說普通話，太華話太土，異地人聽了費勁巴拉的。”望天曉班長濃眉大眼，說話宏亮；“申請來，給你加班費，申請不來。你多做貢獻。我也不想叫你加班。

明天早晨，有外商來參觀，怕掉了老闆的臉，今晚你多辛苦一會兒。你第一天來，不能掉你的品牌，你就職表上填政治面貌是黨員，就多做貢獻了，不過現在是給老闆。車間有些紙箱子，我想要你撿了，算是給你補助。不知你願不願意撿？”

“噢，大哥，謝謝你，你讓我撿紙箱子，我撿。”“好，”唐二嫂望天曉班長眼睛發亮，“我已經給勝發主任說了，同意你撿，你撿吧，明天早晨就貼出來通知，就你一人撿。”

唐二嫂想：有的人專門以撿垃圾爲生，自己也曾經也到“太華佳苑”撿過易拉罐、塑料瓶、紙箱子。是和别人搶，在這裏，這大哥要貼出通知，這太霸道，于是唐二嫂說：“不用貼通知，誰想撿，就撿吧。”

在下班前，唐二嫂已經拖拉了20來車，才一半。勝發車間包括兩個跨，一個跨全是小床子，c62、c63車床、刨床、銑床，一個跨裏全是大床子，所有的機床全是舊的，包括也是舊貨市場買來的俄羅斯的“加工中心”。

伊萊龍如此發家引起蘭蕙思考，這是以小成本換取大利潤，對工人的考核用計件制。蘭蕙，善于學習别人的長處，當她看見二嫂拍攝來的各種機床，她在國風實習幹過車、銑、刨、滾齒機，一看就知道什麽型号，不知道的，向西北的代時興就教，馬上搞清楚伊萊龍赢利的秘密。他對工人的剝削是看不出來，隻有親自參與，才知道其中奧秘。蘭蕙後來也是購買舊機床開始她的第二産業，機械制造。這是後話。

唐二嫂沒辦法，晚飯就在伊府前街上吃蘭州牛肉面，吃的心痛，錢還沒有掙來，自己先消耗，蘭蕙原籍甘肅，給她說過蘭州牛肉面如何好吃，說西安的還算便宜的，10元一碗，在上海，15—20元一碗，二嫂吃了後悔不已，面很多，牛肉小小方塊隻幾粒。掙錢第一，我能騙來錢，是我本事。二嫂懷疑那是冒牌貨。吃完飯，唐二嫂喝了幾口涼水，又開始她的工作，車間特意爲她開頂上鎂熾燈。

這一跨裏，所有的鐵屑，都用鐵鍬，就像往車裏裝麥子，唐二嫂甩着汗珠子，她還以爲這比地裏幹活好，有燈、有電風扇，自家地裏幹活，除了瓜地，再有地，隻有早晨、傍晚幹。

“二嫂，這錢不好掙吧？”王無子過來了，他臉上洋溢着誠實的笑，二嫂想起上午他送來的冰激淩。“二嫂，我來撮一會。”聽到這話，二嫂臉绯紅，但是實在沒有更合适的話。

二嫂說：“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完成，你就不要動手了，晚上不找女朋友約會？”

“二嫂，今晚正好我值班，我反正閑着！我也沒有女朋友。”王無子接過鐵鍬幹起來，二嫂就去站在電風扇前吹風，她說：“那個給老闆煮飯的，你倆年齡差不多，去追追她，我看你倆般配。”王無子邊撮鉄沫子邊說：“保姆，老闆的貼心人，能看上咱們嗎？”

二嫂說：“一個保姆，有啥牛的，仗着老闆撐腰，就瞧不起人？”王無說；“她以前自高自大，自從見了蘭蕙之後，她就徹底改了這毛病，蘭蕙名牌大學高學曆，一點不小看她，他就改了毛病，而找我這樣的小保安，恐怕不行！”

“王隊長，你在這。”望天曉班長也來了，他抱了一個黑皮西瓜，“班長，你也來了，謝謝。”班長要接過王無手中的鐵鍬，王無不松手，說：“我才來，你稍等一會，和嫂子吃西瓜。我吃了來。”有人了，王無叫向欣美爲嫂子，怕洩露關系。

王無親自幫向欣美拖車，望天曉班長打開西瓜，一人一半，望天曉的一半再打開一半，是留給王無子，望班長問：“欣美，今天拖了多少車啦？”向欣美不客氣的把半個西瓜再扳開吃，嘴上戴朝紅侵侵瓜水，說：“已經40車了。”

“這錢不是好掙的，前面幹這的，每天50多車，很辛苦的。”王無推車回來，望班長拿過鐵鍬撮，叫王隊長吃西瓜，王隊長就扳了小半拉吃，向欣美有了适當的休息，很快，三個人替換着，慢慢把鉄沫子消滅。

王無說：“這麽累的活，你們不給經理、老闆提議加人？加工資？”望班長說：“提議頂屁用，老闆隻當沒有聽見，還要說你多管閑事。我提過，扣我50元罰款，差一點要開掉我，老闆要的管理員，是要爲他說話的。

王隊長，你要是不爲老闆說話，爲個别人說話，爲大夥說話，馬上開除你，這就是私有企業的特點。馬路旁邊所謂的主義核心價值，我真的不明白，現在我國，私有企業已經超過公有企業的數量，是給誰聽的？給我們聽的嘛？我聽不懂。

給公有制企業說的，好像貪官很少。你們了解一下現在公有制公司的工人，問問貪官多少？能不能實現核心價值？農村的有生力量都在城市私有企業打工，黨員也在打工，能給向欣美民主、自由、平等嗎？專家們、領導們，你到私有企業微服私訪看看。

體現一下新精神，在底層是不是受歡迎，不要閉門造車什麽核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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