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預産期,端午都過了幾天了,不僅家裏的人開始緊張着急起來。
就連外面關注着魏華音這雙生子是男是女的群衆也都有些着急了。
甚至有人開了局,猜這是兒子還是女兒。
魏華玉和柳王氏一天跑一趟的過來,看着魏華音那大的有點吓人的肚子,提心吊膽。面上又要裝作輕松,寬慰鼓勵魏華音。
魏華音也知道,這次怕是不比上次,所以每天都不少運動,吃很多東西,也補充營養,鍛煉體力。
“都說晚的會生兒子,音姑這胎肯定是小子無疑了!”範太太也随着柳婉姑過來探望,笑着說着好話。
柳婉姑應聲,“一胎生兩個,音姑以後就能少辛苦些了!”
陳氏在一旁撇嘴,“那個厲害的大夫不是可以把脈把出男孩還是女孩嗎?那姚大夫沒有給你把脈?”
“是閨女更好。”魏華音回她。
範太太是個交際人,立馬笑着把魏華音的狀況和生兒子的狀況一一對比,“這就是生小子的樣子!雙生子也沒有晚這麽多的,大多懷像不好,提前早早生了的。我可要提前恭賀你們!提前等着喝喜酒了!”
“這話也說的絕對了,要是生了閨女呢?那李紅蓮聽說不就是說生兒子,還晚了半個月,結果生了個閨女!”陳氏實在看不慣所有人都恭維讨好,說好話的樣子!她是婉姑的婆婆,卻沒有對婉姑這麽好的态度過!說婉姑懷的又像是丫頭片子!到别人這,就像兒子了!
範太太笑容微斂,瞥了她一眼,“就算當真是閨女也不怕啊!音姑這又不是不能生!”
魏華音不願意多聽她們扯這些,朝外面的白玉染投去求救的眼神。
白玉染一看,大步進來,“例行運動要開始了!再拖就要耽誤睡覺時間了!”
知道他這是送客,範太太笑着起身,“我們也坐了夠久,正準備告辭呢!”
陳氏不滿,根本就沒說多大會兒,連留飯的話都沒有。
柳婉姑也起身,“那我們先告辭,音姑你多保重身子!有事讓人傳信兒!”
“多謝!”魏華音起身道謝,送她們出門。
送走她們,露珠皺着眉頭疑問,“明明不喜歡,爲啥還要過來?不嫌浪費時間,還得招待她們!”
“把我們當消遣了!”春喜回她。
露珠扭頭看她,眨了眨眼。
春喜不太想跟她多說,畢竟秋喜是她發現報的消息揪出來的。可這事私心。她人又挺機靈,當用的時候,也必須得有多個人在少奶奶身邊,就跟講了之前因爲白玉染和柳婉姑說媒,白玉染相看魏華音,被陳氏嫉恨的事。
柳婉姑這位表小姐,一直和少奶奶比較,到頭來,反而處處不如少奶奶。就見不得少奶奶過的更好,希望多發生一些慘事,好讓她們心理平衡!
露珠聽完,有些憤憤不平,“那這幾天的關鍵時間,不讓她們再來了!少奶奶快生了,我這幾天都提着心,睡也不敢睡沉了!”
“誰讓咱們家攤上這種親戚,趕了她們,還在外面做不做人?”春喜無奈。
露珠點點頭,“這倒也是!那防備着她們!”
春喜應聲,叮囑她機靈點。
魏華音那邊突然就發作了,陣痛起來,家裏頓時驚慌了一下,然後被白玉染一聲喝喊,“誰領的什麽差事,去幹自己的!”
祝媽媽也立馬緊急安排。
這才慢慢各司其職,忙活起來。
“别怕!音寶兒别怕!就和生綿綿一樣的!”白玉染緊緊抓着魏華音的手,按下心底的不安,柔聲安撫她。
“才剛開始!還沒事兒!”魏華音還能忍受,抓着他,“去!拿剪刀,給我剪頭發!”
之前生綿綿,趕在春日裏,天還涼快,坐月子五十天還可以勉強忍受。
這可五月裏了,已經能感覺到暑氣了。
她這會說啥,白玉染都答應她,“好!好!你先别急,我給你剪!”高聲吩咐,“春喜!拿剪子來!”
“哎!是!”春喜慌忙應着聲,拿了剪刀和披風過來。
“我還能忍,一直一陣一陣的,剛開始呢!”魏華音坐好。
衛氏趕過來,見她要剪頭發,“這一頭的頭發留的不容易,剪掉太可惜了!”
“隻剪一半,坐月子裏好打理!很快又長長了的!”魏華音說完話,有一陣宮縮,疼的小臉發白。
“很快!一會就剪完了!”白玉染手下動作加快,又安撫着她。
剛留長的頭發,被白玉染咔嚓一下子,剪掉到肩膀下面,“這個長度可以了嗎?”
魏華音伸手一摸,吸了口氣,也有些不舍得,“下手有點”
白玉染揉揉她的頭,“明年又長回來了!”
春喜看着也是心疼,拿着剪下來的頭發,仔細的收起來,放進箱子裏。
魏華音也進了産房,開始待産。
姚澈和衛氏雙重加持,還有另外一個接生婆過來,和衛氏共同坐鎮。
祝媽媽安排完外面,進來一看,露珠也在産房,眼神飛快的閃了閃,和白玉染對視一眼,沉聲吩咐,“春喜!露珠!産房不是你們小姑娘待的地方!你們倆都出去!在外面聽吩咐就行了!”
“可是少奶奶這”露珠擔憂的不行。
“少奶奶這有我們,用不着你們!人多反而添亂!出去吧!”祝媽媽直接吩咐。
春喜也不放心,但看她過來,外面的确也需要人手,“那我留在這,露珠去外面跑腿兒吧!”
“你也還是未婚小姑娘!都出去吧!外面事情也多!”祝媽媽直接把她也安排出去。
春喜隻得應聲,帶着露珠,去忙外面的事。
雖然是第二胎了,這一胎卻比第一次生綿綿要艱難的多了。
姚澈之前特意參與了二十多次生産,有七八次難産經曆,和白玉染商量好了一切應對措施,還算鎮定。
顧大夫也趕過來,有人盯着,也有人補充,就更加鎮定了。
晴朗的天氣,随着陣陣烏雲遮蓋,頓時白日變黑天,狂風起,雷聲響,暴雨至。
讓整個家裏的人更加緊張着急。
魏華玉一接到信兒過來,直接進了産房。
“快了快了!音姑!跟着我的話用力氣!”衛氏臉上帶着喜意,揚聲又教她。
魏華音隻顧得上點頭,嘴裏咬着帕子,不讓自己叫出來白費力氣,她要生兩個,不能慢了,不能後期沒有力氣了,會把老小憋的太久,出問題。
姚澈施針,源源不斷的真氣注入。
白玉染緊盯着,緊緊抓着魏華音,安撫着她,鼓勵着她。
魏華音已經顧不上他在不在,會看到怎樣的情景,一心全在孩子身上。
外面柳王氏和樊氏擺了供桌,燒香上供,跪着祈求,一直沒有起來。
柳滿倉也沉着臉,坐不住,一會過來門外看看,一會看看。
等了三個多時辰,終于一聲嬰兒啼哭響起。
“生了!生了!是個大胖小子!”産婆高興的不行,這還算順利的,又是雙生子,還生了兒子,這次她們得償所願,那給她的賞錢也肯定少不了!
衛氏和她關系很不錯,看她麻利的去收拾孩子,看着魏華音,“音姑!生了一個,還有一個!你緩口氣,跟着我的話要繼續用力了!這個也快了!”
魏華音疼的全身顫抖,隻來得及看一眼孩子,閉上眼緩一口氣,繼續用力。
白玉染和姚澈對視一眼。
姚澈立馬催産針用上。
柳王氏爬起來,想去看看孩子,想着還有一個,更至關重要,又跪下去,繼續念佛求菩薩。
樊氏也是急的火燒火燎,穩着性子拜求。
“那我先進去看看吧?生了男孩女孩啊?”陳氏說着就要進産房。
鍾嬸一直負責外面的所有準備工作,一聽她的話,立馬就拒絕,“不用!舅太太這個時候還是别添亂了!”
陳氏臉色頓時陰沉難看,“我也是擔心音姑!想進去看看她咋樣了!”
“少奶奶正是緊要關頭,舅太太回去歇着就是最大的幫助了!”鍾嬸攔着她,今兒個她負責這道門,所有非心腹的人,都不準踏近一步!
陳氏看她絲毫不給面子,張口就想喝她兩句。
“大妗子!你要是擔心,不如過去陪陪姥姥和奶奶?”于文澤過來。
那邊柳王氏和樊氏都在拜求,跪了那麽久,雖然是軟墊蒲團,也夠受的了。陳氏才不願意!看他過來管事兒,抿了嘴,暗哼一聲,轉身又回了廳堂。
柳滿倉眉頭擰着,等着第二聲啼哭。
很快,第二聲嬰兒啼哭響起,雙生子落地。
産婆臉上笑開了花,“恭喜恭喜!恭喜公子!賀喜少奶奶!是雙生的兒子!兩個小公子雖然瘦小一點,但身子強健,哭聲也響亮的很!健健康康的!老天開眼了!”
老天外面還下着雨。
魏華音松了口氣,已經有些昏昏沉沉,睜不開眼睛。
衛氏卻并沒有松懈,反而更加神色嚴峻起來。
姚澈拔掉銀針,給魏華音把脈,皺着眉擡眼看白玉染。
“如何?”白玉染啞着聲問。
“用藥吧!”姚澈當機立斷。
魏華音強撐着睜開眼,抓住白玉染,“用用什麽藥?”
白玉染輕撫着她的頭,眼底湧現出沉痛,“華音”
他隻有在正經說事的時候,會這麽叫她的名字。魏華音張了張嘴,“是不是我我的身子”是不是超過負荷,她快要不行了?
魏華玉也一瞬間,全身寒意襲上來,“咋回事兒啊?”
衛氏擰着眉,忍不住上來說話,“音姑你别亂想!是因爲肚子裏還有一個!”
魏華音猛地睜大眼,“還”是有三個嗎!??
衛氏斜了眼白玉染,又弄這樣的事,不告訴音姑知道。孩子在她自己肚子裏,就算真的是個死胎,她也會知道的!想要瞞着,可還得要她生出來的!
“對!之前也不知道,後來才發現還有一個!你現在先喝碗參湯,攢些力氣,把這一個也生下來!”衛氏想了想,也沒告訴她,可能這一個已經不行了,生下來就沒有存活的機會。
魏華音臉色難看的盯着白玉染,“手!”
白玉染知道她對孩子的重視,重若生命,是誰也不能觸碰的逆鱗,所以才不忍告訴她,讓她吃睡不好,養不好胎,反受影響。擔心衛氏又一口氣全說了,聽她也沒有預測小四的情況,松了口氣。這才反應過來,紅着眼把手放進她嘴裏。
魏華音狠狠的咬上去,卻連見血的力氣都沒有了,自己看了看,“是不是不好生了?用藥!用催産!給我”
姚澈和白玉染對視一眼,又和衛氏對視一眼,立馬給她用藥,又施針,助産。
産婆已經有些傻眼,“竟然是三胞胎!?這可真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魏華玉從幾個人的反應中察覺出端倪,本就臉色發白,更加面無血色,“音寶兒!别怕!這是好事!咱們家還沒有三胞胎呢!你聽衛大夫的!慢慢的用力,前面兩個都很順利!這是小四!小四也肯定順利的!”
魏華音喝了催産藥,把人參直接咬進嘴裏,積攢力氣,等着聽衛氏的話。
衛氏仔細檢查過,小四和前面兩兄弟不是一個胞衣,男孩女孩未知,但羊水也已經破了,時間耽擱的太久太久了,隻能咬牙上。
兩個兒子落地,柳王氏和樊氏喜極而泣,湧過來抱孩子,看魏華音。
一聽還有一個在生,也都知道生雙胞胎需要費多大的氣力和精血,更何況還有一個得生。
一下子臉色都慎重起來,又重新跪下,再次燒上香。
連柳滿倉也忍不住跪下祈求。
家裏沒有忙活的仆從們,也都紛紛自發的跪下,一塊祈求佛祖菩薩,祈求老天爺,讓少奶奶平安生下第三個孩子!
魏華音的體力已經接近枯竭,全身疼的整個人不停的顫抖,渾身大汗,如同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快了!快了!音姑!用力!”衛氏大喊着。
魏華音憋住最後一口氣,用盡全身的氣力。
“生了生了!!”衛氏狠狠松了口氣,立馬撿起孩子,連忙仔細檢查一番,神色慢慢沉了下來。
“音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