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小宅院中,夕陽西下,一抹淡淡的陽光柔和的灑在了門前的石階上。精緻的院落,黝黑的宅門,锃亮的門钹,還有在老槐樹下用紅繩系好的秋千。
秋千上坐着一個女孩兒,靜靜地隻是坐着,呆呆的用眼睛盯着院内的角落,誰也不理,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常青剛一回家,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
掃了一眼院子,另一邊錢芸在和小風玩着追逐遊戲,沒心沒肺的樣子看起來已經無事,相反這邊錢昕的樣子,讓人心裏多了幾分憂慮。
疑惑的用眼神詢問了一下家中的張大娘,後者搖了搖頭道,“從剛一回來就這樣,問她什麽也不說,問小芸姐姐怎麽回事更是和白問一般,就隻能等你回來了。”
“嗷嗚!——!”
見到常青回來了,錢芸趕緊慫恿着小風擺出一張惡臉,沖着剛進門的常青一陣狂吠,不清楚的還以爲小風是一隻大狗。
常青心不在此,白白則是被這隻低階魔獸叫喚煩了,随意透露出了一絲氣息,吓得小風回頭就跑,巨大的身子居然團成了個球,躲在了錢芸的身後,還不停地流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像是在和自己的主人尋求安慰。
“小風膽小鬼!”
對于小風的表現錢芸自然不滿,翻身騎在了小風巨大的身子上,用兩隻肉嘟嘟的小手一陣捶打,“平時都白喂你了,長這麽大連不守信用的臭爹爹都打不過,真是沒用!”
不守信用……?自己……?!
常青被錢芸的話一語中的,茅塞頓開,彷如摸索到了什麽,臉上一笑,換上一張慈祥的面孔,走到了老槐樹下。
“怎麽了?有什麽事情不開心嗎?”常青趕走了一直守護在昕昕腳下的大風,随後蹲下身子,把自己的高度和錢昕放平。
回應他的是一陣子的沉默,錢昕面無表情,隻是兩隻小手抓着秋千上的紅繩,眉頭一皺一皺的努力思索着什麽問題。
這下子更加确信了,平日裏昕昕不愛理人說話,但是但凡在自己面前,總表現得與普通孩子無二的模樣。
有問必答,即使常常聽到的都像是“嗯”,“是”,“好”之類的字眼,卻也絕不是現在這般狀況。
“是爹爹不守信用,沒能和你們一起回家嗎?”常青索性坐在了地上,這個姿勢的高度,甚至需要他擡起頭來,才能看到錢昕。
“是爹爹不好,但爹爹保證,隻是晚了一分鍾而已,結果你們自己就回來了。不過像往常這樣的事情不都應該是妹妹在生氣嗎?怎麽今天昕昕也和爹爹生氣了?讓爹爹好傷心啊……”
常青歎了口氣,哀怨的模樣讓人懷疑這還是不是那個叱咤風雲的常院長了。
錢昕終于有所動容了,拉着紅繩把自己的身子扭了過來對着常青,“爹爹,你說……你是我們的爹爹嗎?”
輕柔的童音擊碎了常青的笑臉,彎了彎眉,常青故作奇怪道,“當然是了,爹爹怎麽可能不是你們的爹爹呢?昕昕你在想什麽呢?是不是最近看書看多了,看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常青很刻意的撇開話題,“爹爹還以爲你是因爲什麽事情在生氣,原來是爲了這些小事,早和爹爹說,爹爹分分鍾幫你解決難題。”
“可爲什麽爹爹姓‘常’,我和芸芸姓‘錢’呢?”
錢芸抱起腿來,整個人全都縮在了秋千上面,隻從腿上露出一張臉來,回憶着張春梅說的話,心裏覺得很有道理。
“這……這……誰說爹爹和孩子就非要一個姓呢?”常青還想要強詞奪理。
“書上說的,别人也都是這樣……”
常青無話可說,張了張嘴想辯駁什麽,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詞窮。
錢昕沒有看着常青,反而擡起頭來,看着天空,“還有,如果爹爹是爹爹的話,那我們還應該有娘親不是嗎?書上說,男人和女人結合,才會生下小孩子的,那我們的娘親去哪兒了?”
常青臉上一僵,還沒想好怎麽回答,錢昕這邊又開始了。
指了指院子裏的張大娘道,“大娘的年紀太大了,做爹爹的娘親還好,但是做我和芸芸的娘親卻是不行,還有楠楠姐,我以前有問過她,她說自己隻有十三歲大,如果她是我們娘親的話,生我們的時候豈不是隻有十歲?書上說這麽大的女孩子是不能生寶寶的。”
常青完全被驚呆了。
不僅僅是因爲錢昕頭一次說這麽多話,還因爲她和自己說話的内容。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們倆才隻有不到三歲吧!想自己這麽大的時候在幹嘛?玩泥巴?捉小魚?太過久遠了有些記得不清,總之絕不會懂得這麽多東西。
傳音對白白道,“白白,你說昕昕是哪兒看來的這些東西,怎麽讓她說的頭頭是道?”
白白翻了個白眼兒,“廢物,你是她爹還是本小姐是?你問我我問誰去?”
“可是你不是發情期到了嗎,看你收集了真的多情情愛愛男男女女的畫冊小說,昕昕不會是因爲看了這些才懂得吧?”
常青的話直接搞得白白貓臉一紅,羞憤的一爪子扯下了他的一把頭發,“廢物你說什麽呢?那叫青春期?什麽叫發情期?本小姐要是發情了,你覺得就你這小身闆頂得住嗎?”
白白說完突然發現自己話裏内有深意,臉上燒得更紅了,滾燙的臉頰抽搐了一下随即翻身從常青身上跳了下來,不知道躲到什麽地方害羞去了。
錢昕沒注意到爹爹與白白的舉動,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而常青看着眼前的女孩兒,不得不歎了口氣。
有些事情不是常青不說,而是錢昕和錢芸太小,不方便和他們說,總不能在她們還什麽都不懂的時候,就直言不諱的告訴她們,你們的爹娘死了,是被我收養的吧?
但果真計劃趕不上變化,常青還以爲自己會和電視劇裏演的一樣,等到女兒們長大成人,十八歲的那天再告訴她們,卻沒想到現在就被揭穿了謊言。
尤其是昕昕還好,看她的樣子心智早熟,但要是讓芸芸知道了自己不是她的親爹,恐怕天都要塌下來。
“昕昕……”常青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顯得語重心長。
“其實我是不是你們的爹爹真的很重要嗎?或者說,我不是你們的爹爹,就不能照顧你們保護你們了嗎?那隻是血緣上的認定,抛開這些,我一直都有努力成爲一個好爹爹,我想我也許還做的不夠好,但絕對沒人敢說我不夠資格,隻要你相信是,爹爹就會一直是你們的爹爹,這是我給你們的承諾!”
錢昕呆了一下,看着爹爹沖自己伸出來的小拇指,手不自覺的擡高勾了上去。
“拉鈎,爹爹永遠會是你們的爹爹!”常青嘴角綻放出笑意,語氣異常堅定。
“你們在玩兒什麽啊!這麽久了都不帶我?”一個小腦袋突然鑽了出來,隻見錢芸不知道從哪裏蹦了出來,一臉不爽的看着爹爹和姐姐。
常青一怔,沒了白白在,自己連錢芸什麽時候靠過來的都不知道了。幸虧剛才的話沒讓她聽見。
再看向錢昕,隻見小蘿莉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了一抹笑容,是那樣的清純可人,露齒對着常青把頭一點,“和我約定好的!所以爹爹也不用告訴芸芸!”
“什麽啊!爲什麽不告訴我!”錢芸大叫道,臉上的神情更是不爽了起來。
常青會心一笑,可真是不一般的成熟呢,知道妹妹會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所以才要瞞着她的嗎?這也正是自己想說的。
“好!”
沒有猶疑的應答,兩個人一大一小,一同在庭院的老槐樹下,結成了第一個約定。
而與此同時,身爲二人最親密的小家夥錢芸卻是氣炸了,紅紅的眼圈揪着小風的狼毛,嘴裏嘟囔着。
“臭爹爹,臭姐姐,不告訴我,再也不和你們玩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