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在辦公室裏停留太久。
打算立刻返回京城的郁秘書,将杯子裏的茶水一飲而盡後,便起身告辭了。
将郁秘書送到了樓下,劉峰和張勤兩人便重新返回了辦公室,然後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咱們擡起頭來走路痛快是痛快了,但接下來,你覺得我們該怎麽辦?”
看着一臉虛心求教的張勤,劉峰陷入了沉默。
這很簡單,無非就是‘自立更生’四個大字而已,但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因爲拒絕了M國人的‘好意’,幾乎就等同于拒絕了全世界!
如果華國還是古典華夏的時候,一直充當着世界文明引領者的角色,即便拒絕了全世界,那也是全世界的損失,但現在,因爲滿清三百年的沉淪,華國早已經喪失了拒絕全世界的底氣。
說白了,華國的發展離不開世界!
即便反物質工程最終取得成功,很大概率上,華國在享受着能源革命帶來的紅利時,也不太可能完全壟斷這項技術。
利益最大化的做法是,憑借自身建立的技術優勢,進一步制定行業的标準,讓所有人都圍繞在自己的周邊,擴大自己在該領域的影響力,讓後來者成爲追趕者。
思考了大概五分鍾,劉峰緩緩開口說道:“大國的崛起,在通往成功的路上,所遇到的任何陣痛和挫折往往都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我們隻是打算作爲國際社會的參與者,那麽以合理的利益訴求,同M國提出的要求進行商議,确實是一個合适的選擇。”
“但如果,我們有這個野心成爲下棋的人,自己制定遊戲規則,并且讓所有人都按照我們的遊戲規則來運行,那麽,我們必須選擇這一步——自立更生!”
聽到這句話,張勤不由屏住了呼吸。
成爲棋手而非棋子,自己制定遊戲規則,
這聽起來,真是一個令人心潮澎湃的願景啊!
擱在膝蓋上的拳頭捏緊,又緩緩地松開,不斷重複着這一動作的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雖然情緒上,他對M國人的要挾義憤填膺,但如果這件事情會給華國帶來非常不利的影響,理智上,他還是更傾向于妥協,韬光養晦。
畢竟,‘自力更生’從本質上來說,隻是一種無奈的選擇,誰都希望走捷徑,如果能夠直接從國外引進先進的技術,那又何樂而不爲呢?
事實上,新華國在建立之初,早已證明了‘自力更生’這條道路的艱辛……
因此,他還有顧慮:“如果我們從CERN項目退出,會對反物質工程造成怎樣的影響?”
劉峰思索了片刻,用肯定的語氣回答:
“無非就是對我們的超級對撞機禁售零部件而已,困難雖有,但我們能夠克服!至于高能物理學領域的發展,事實上,就算讓他們在我們的前面繼續領跑數十年,也并沒有多少現實意義,更何況,他們真的還能繼續保持領先嗎?”
早已經開發出可以在腦海中模拟超級對撞機碰撞外挂的他,相當于早就握住了一把40米長刀,讓你們先跑39米,又如何?
聽到劉峰這句話,張勤的臉上終于舒展了一絲笑容。
“有你這句話,那我就放心了!技術上的事情我不懂,但這件事情造成的技術以外的影響,你完全不用擔心,隻管放心大膽的幹,其他的都交給我來解決!”
劉峰點了點頭。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而且也一直配合得親密無間。
“你放心,最多不超過5年時間,我們自己獨立建造的超級對撞機就能屹立在神州大地之上,有你的幫助,我有這個信心!”
“那好,那我們一起加油!”
“加油!”
兩隻大手又緊緊地握在了一起,代表着兩個男人最偉大的友誼……
CERN委員會是國際高能物理研究計劃的最高決策機構,由各個成員國政府分别派出經過各自合縱連橫部授權的代表組成,其角色和職責與LIANHE國非常相似。
同樣的有成員國與‘常任理事國’的區别,然而,同LIANHE國五大流氓不同的是,CERN委員會隻有4大流氓!
Y、D、M、高盧四國!
雖然,決定各大股東話語權的,并不是隻有這四個國家,按照這一領域的技術水平以及出資比例,其他國家也有一定的話語權。
但不得不承認,‘常任理事國’與普通成員國的政治權利,完全是不在一個等級上!
因此,當四方代表對華國代表發出質詢的時候,華方代表在會議上是很被動的。
但華國合縱連橫部指派的代表易國興局長,就四方代表提出的無理要求仍然做出了明确的回應,堅決駁斥四方的無理要求。
“我方完全履行了向CERN成員國共享高能物理碰撞實驗的細節以及相關的研究成果,每年也按時繳納了充足的會費,如果隻是因爲設計新的超級對撞機用到了某種技術,我們就必須公開全部技術細節的話,那麽請問各方代表,超級對撞機用到的超導電磁石技術、芯片技術、光學檢測技術以及數據分析技術,是否也應該向各成員國公布全部的技術細節?”
聽到易國興的闡釋,除了四大流氓,其他各個成員國代表紛紛露出了應該如此的表情,竊竊私語着。
看到現場有失去控制的趨勢,作爲M方代表的馬卡斯局長,目光銳利地掃視了全場,神色嚴肅道:
“這和我們正在讨論的事情完全是兩碼事!超導電磁石技術、芯片技術、光學檢測技術以及數據分析技術,是CERN和私人公司合作的産品,完全屬于合作單位私人所有,我們沒有權利讓他們公布技術細節。”
面對馬卡斯的雙标,易國興局長毫不客氣地反駁道。
“超級對撞機用到的超激光碰撞裝置,完全是由華國激光研究所提供的,和以上幾種技術一樣,同屬于私有财産,同理,我們也沒有權利讓他們公布技術細節。”
馬卡斯:“不,這不一樣,你們的激光研究所屬于國有企業,而我們的合作單位屬于私人企業!”
易國興氣樂了:“都屬于各自國家的企業,在本質上,又有什麽不同嗎?”
馬卡斯:“當然不同!”
易國興:“你們這是在玩雙重标準!”
……
雙方唇槍舌劍地你來我往着,争執不下。
其餘各成員國仿佛置身于戲台一般,饒有興趣地看着他們的争辯。
然而,Y、D、M、高盧四國代表早已經蓄謀已久,狼狽爲奸,再加上四國身後的一群小弟,可以很明顯的看見,華國明顯處于下風。
坐在會議席上的丁照忠教授終于忍不住站了出來聲援華國代表的正義訴求,雖然他是M國人,但身爲華人,并不能眼睜睜地看着‘祖國’蒙受‘不白之冤’而無動于衷!
或許是有了出頭鳥,也或許是兔死狐悲的緣故,在丁照忠教授的帶領下,和王贻芳院士相交甚厚的布萊恩·考克斯教授、毛熊國院士比阿特類蒙多教授等人也紛紛站起身來,聲援華國。
整個會場内,頓時淪爲了一個喧鬧的菜市場。
看着這紛紛擾擾的一幕,澤村一輝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道:“好好的一個CERN,現在已經完全淪爲了強權國家的私人舞台,随意排擠沒有話語權的成員國,長此以往,這個組織還有什麽前景?”
坐在澤村一輝旁邊的清浦寛人撇了撇嘴,不屑道:“澤村君,難道你就不好奇超激光碰撞裝置到底是如何碰撞的嗎?M國人是對的,華國必須交出這種新技術!”
看來,四國代表的提議,很有一大部分市場。
然而,澤村一輝卻失望地搖了搖頭。
雖然,他也非常好奇超激光碰撞裝置,但在他看來,這些人讓華國交出這種技術,完全就是強勢威壓弱勢的做法,完全是沒有道理可言的。
這對追求公正、公平的他來說,完全不可接受!
沉默了一會兒,澤村一輝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心中卻暗暗做了一個決定——他要退出CERN!
沒錯,退出!
這裏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爲了全人類的科技事業廣收天下英才的高能物理學研究聖地了!
這就是自诩爲公平公正的文明國家所做的事情!
正義,在強權面前,簡直可笑得可憐!
和澤村一輝有同樣想法的不隻一位。
很快,敗下陣來的丁照忠、比阿特類蒙多教授等等,也都有同樣的想法。
然而,絕大多數人都和清浦寛人一樣,要麽抱着看熱鬧的心思,要麽幹脆就傾向于華國交出這項技術!
畢竟,對于他們來說,無論誰勝誰敗,這也是能夠撿便宜的事情!
盡管,以高原甯院士爲技術代表的華國團隊盡力做了辯解和挽回;
盡管,不少科學家也對此表示不解和震驚,甚至于不少同情華國遭遇的科學家也紛紛支援高院士的挽回行動,并且爲之高聲疾呼,四處奔走,可最終還是沒能挽回華國要麽交出新技術,要麽被‘驅逐出境’的結局!
很快,由于華國的‘不配合’,CERN委員會輪值主席賴昂内爾德便當衆宣布了這一決議:直接罷免了華國CERN成員國的權利,将所有華國組織從CERN項目中‘驅逐出境’!
“這是對公理的踐踏,這是文明的亵渎!我羞于與爾等爲伍!”眼見得塵埃落定,鬥争無力的丁照忠教授勃然大怒,當即站出來指着四方代表以及一衆搖旗呐喊的成員國,指責道。
“丁教授,請記住,你是M利堅合衆國的公民!”馬卡斯神色不善地盯着他。
“難道M利堅合衆國的憲法裏面,要求我們蔑視公理,臣服于強權嗎?”丁教授當衆反駁道,“如果真的如此,那麽,這種公民,我不做也罷!”
于是,丁照忠教授一怒之下,當衆宣布辭去CERN技術總負責人的職務,并且向華國高能研究所這邊,抛去了橄榄枝:“易局長,不知道華國的超級對撞機項目,是否還缺人手?”
馬卡斯完全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隻見他愣了愣,沒有反應過來。
然而,易國興卻早就反應過來:“當然,丁教授能夠加入,是我們的福氣!華國非常歡迎丁教授前往秦皇島,加入超級對撞機實驗室的研究工作當中!同時,我們也熱烈歡迎全世界所有科學家加入到我們實驗室來,共同探索新物理,爲人類的基礎科學發展,奉獻自己的力量!如果各位有意,可以直接發送簡曆到我的郵箱,我的郵箱是……”
在這兩位大佬的帶領下,相繼有數十位專家教授站起身來提出了辭職,并且轉而向華國高能研究所這邊遞交了加入申請。
而布萊恩·考克斯教授雖然沒有當衆宣布加入華國,但也在随後失望地遞交了辭呈,再也不打算從事高能物理學的研究。
一時間,大會場内,人心浮動。
看着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馬卡斯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似的,正要說話,而一旁的Y國代表暗罵了一聲蠢貨,連忙站了出來阻止,并且立刻就宣布了早就商議好的新一輪超級對撞機建造計劃,同時還宣布了進一步提升科研人員的待遇水平的消息……
雙管齊下,倒是止住了不少蠢蠢欲動的心思。
最終,真正打定主意脫離CERN,轉而參加華國高能研究所的專家教授隻有不到50人,而且大多都還是第三世界國家的學者,比起整個CERN多達6000多位研究高能物理的專家來說,可謂是九牛一毛。
雖然華國有一台先進的超級對撞機,但在西方國家一直以來對華國根深蒂固的妖魔化宣傳當中,這些人對華國的印象,依然是一個邪惡、落後的國家,甚至于不少人還偏執地認爲,華國大多數人都還留着‘豬尾巴’!
這樣的國家,又怎麽值得他們這些高貴的人投入呢?
然而,
無論如何,對于易國興來說,能夠吸引到50來位學者的加入,也算是一件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的事情。
雖然,從情理上來講,他并不希望退出CERN。
畢竟當初可是花了那麽大的代價加入進來,現在如果真的退出了,不但意味着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更意味着國内許多研究機構與CERN的合作都将面臨着被終止的可能。
還有最關鍵的是,如果華國最終退出了CERN,那麽他這位華國CERN外事負責人,自然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這是他們十數年來的心血呀!
然而,木已成舟,無力改變,他也隻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爲華國争取利益而已,
譬如說,
繼續挖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