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嘉掙紮着洗了澡,換上衣服,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了。窗外黑乎乎的,一點燈光都沒有。也沒有聲音,隻有蟲鳴。
米嘉是城裏長大的,聽不出來是什麽蟲子叫。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
起來喝水的時候順便推開窗戶,,外面銀河倒懸,無數星星挂在天空。在城裏是看不到的。
盛夏時節,山風還頗有寒意,刺激得米嘉連打幾個噴嚏。在這種地方住也不錯吧,如果一年賺不到萬,在這裏養豬也不錯?
拿起手機看時間,米嘉瞬間就改變了主意,不行,必須要賺一百六十六萬成爲千萬富翁,不能在這裏養豬,這裏居然沒有g信号!
一發現沒有g信号,米嘉就渾身不對勁了。拿出手機打開,遊戲玩不了,視頻看不了,隻能看看字新聞。
可是看字新聞,連圖片都被打了馬賽克,好像回到了以前g的時代。這種地方堅決不能呆。
玩不了手機,隻能看着天上的銀河,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米嘉是被陽光曬醒的,已經是早上了。陽光照耀下,養豬場整片花海欣欣向榮。
可惜還是沒有g。
米嘉刷牙洗臉,換上自己的衣服,昨天的衣服又有汗味又有酒味,很是熏人,趕緊告辭回家去換衣服。
有人敲門,米嘉過去一看,是戰蘭。
她換了一身連衣裙,端着一大碗面條,還拿着一袋衣服。
“吃早餐吧。”戰蘭對米嘉說,又給了他衣服,“這是我們這兒飼養員的衣服,你看看合不合身。”
米嘉不喜歡穿别人的衣服,可自己的衣服實在是太臭了,趕緊換上,還挺合身的。
“你吃了嗎?”米嘉端起面條,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吃過了,習慣很早就起床。”戰蘭說。
“這麽早啊。”米嘉說,現在才六點多,戰蘭是幾點起的?
面條是手擀面,加了一堆豬肝瘦肉做澆頭,非常的好吃,米嘉稀裏呼噜的吃完了。
“味道怎麽樣?”戰蘭問。
“很好吃。”米嘉說。
“就是昨天我爸說的龍津豬。”戰蘭說,“這豬肉肥肉率太高了,雖然長得像雪花牛肉,吃起來太肥膩。”
“很好吃啊。”米嘉說。
“這是裏脊,瘦肉多,還能入口,其他部位都太肥了。”戰蘭說,“我爸說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
“什麽?”米嘉問。
“那個一百六十萬。”戰蘭說,“沒道理叫你出這個錢。”
“畢竟是我主動借用了你父親的名号。”米嘉說。
“借用一下名号就要一百多萬?”戰蘭說,“借飛機都沒這麽貴的。”
“其實我已經想好怎麽做了。”米嘉說。
“這才對嘛!”戰樂一身運動裝從窗口冒出來,“年輕人就是要有志氣,一年賺一百多萬算什麽。”
“好啊。”戰蘭說,“小米,我借你一百六十萬,你拿去給我爸,讓我爸給你一千萬,你再把錢還給我。”
“喂喂,這也太賴皮了吧!人家說女生外向,也沒有外向的這麽厲害的吧?”戰樂說。
“不用,我真的有辦法。”米嘉說。
“什麽辦法?”戰蘭問。
“我有個房子……”米嘉說。
戰樂馬上就打斷了他:“賣房子也不能算利潤!”
“我不是要賣房子。”米嘉說,“我那個房子價值大約一百萬,我想用這套房子做抵押,跟你借六十萬。”
“不用抵押,我借給你就行。”戰蘭說,“你借錢幹什麽?”
在拆遷區有一棟爛尾樓。這棟爛尾樓的産權很複雜,首先地是百貨公司的,龍津百貨公司已經破産了,破産之前他們把土地賣給了一個私人老闆。
破産之後,百貨公司的債主告上法院,說這塊地的售價明顯偏低,是百貨公司管理層利益輸送,要求法院追回土地,還向檢察院和紀委舉報百貨公司領導層。
那個私人老闆一看不對,馬上把土地賣給了另一個老闆,自己跑了。于是債主們繼續告法院,要求另一個老闆把土地還回來。
那老闆當然不幹,這塊土地手續齊全,他買的時候又不知道有問題,按照善意第三人原則,債主們最多應該跟舊老闆要錢,土地是屬于新老闆的。
可是新老闆去建樓,立馬被債主們組織人馬封了,根本搞不下去。新老闆沒法子,隻好又把地賣掉,賣給了一家外地公司。
外地公司不了解情況,興沖沖跑過來建房,被債主們圍堵了,房子建了一半,實在建不下去,隻好停工,變成爛尾樓,一直爛了好幾年,直到現在。
要拆遷,爛尾樓所在的地塊升值了,眼看誰搶到這塊地,誰就能賺一大筆,債主們和外地公司對抗更加激烈,一邊在法院打官司,一邊互相舉報,一邊組織人馬打架。
現在拆遷通告還沒出來,債主們和買地的外地公司對抗還沒激化,米嘉要賺錢,就落在這個爛尾樓上。
“産權這麽複雜,要怎麽賺錢?”戰蘭問。
“那還不容易。”戰樂說,“現在去跟那個外地公司把地買下來,然後突擊建房子。因爲産權有争議,肯定能壓價。誰來要債就把誰打出去!”
“這倒也行,我們是善意第三人。”戰蘭說。
所謂的善意第三人,即該第三人不知道法律關系雙方的真實情況,通常是指非法交易中,不知情的,已經辦理了登記的權利人。
無權處分他人動産或不動産的占有人,将動産或不動産轉讓給第三人以後,如果受讓人在取得該動産或不動産時出于善意,就可以依法取得對該動産或不動産的所有權。
受讓人在取得動産或不動産的所有權以後,原所有人不得要求受讓人返還财産,而隻能請求轉讓人賠償損失。
從法律上來說,就算百貨公司真的非法把土地出售給第一個私人老闆,那也是債主們和百貨公司還有第一個私人老闆的問題,和第二個老闆還有外地公司無關。
可社會上的事,哪裏有這麽理想,我們又不是法治社會。債主們找人把工地圍起來,毆打工人,攔截工程車,工程就幹不下去。
尤其是現在要拆遷,牽扯到這麽一大筆錢,誰都不會輕易讓步。無理也要攪三分,何況人家還覺得自己很有道理。
“不用。”米嘉說,“我有辦法。”
“好啊,我就看看你有什麽辦法。”戰樂說。
“我和你一起去。”戰蘭說。
“我先回家換一套衣服。”米嘉說。
開着戰蘭的奔馳車出了養豬場,開了十幾公裏,總算回到了有人煙的地方,回頭一看,恍如隔世。
回家換了衣服,米嘉兜兜轉轉,來到山邊路,在山邊路的末尾,有一棟爛尾樓。這爛尾樓面積不小,已經建了五層,工地上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堆得到處都是。
工地一個人都沒有,連看門的都沒有,工地裏面的值錢東西都被拿光了,隻剩下些不值錢的爛木頭之類。
“就是這個?”戰蘭問。
“沒錯。”米嘉說。
他走上前,圍着工地轉了一圈。
“沒人值班?可以去國土局查業主的聯絡方式。”戰蘭說。
“我不是找業主。”米嘉搖搖頭。
“不是找業主,來這裏幹什麽?”戰蘭問。
很快米嘉找的人就出現了,兩個瘦高個年輕人匆匆忙忙走了過來,對米嘉說:“這位老闆,你們到這裏來有什麽事?”
“你們是九家裏面的哪一家?”米嘉問。
“啊?什麽?”兩個瘦高年輕人都是一愣。
“百貨公司還有九個債主,你們是哪一家的?”米嘉毫不客氣的問。
米嘉知道債主們肯定派了人盯着這棟爛尾樓,要不然外地公司偷偷把樓賣掉,或者和拆遷的簽了合同拿錢,債主們要追債就更難了。
兩個瘦高年輕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說:“我們是龍津制藥廠的。”
“你們是龍津制藥廠的啊。”米嘉頓了頓,不出意料,和他想得一樣。
龍津制藥廠原來是個地方國企,因爲規模小,技術落後,所以一直在虧損,到了新世紀撐不住隻好破産改制。
改制之後就活了——不是制藥有什麽進展,而是把車間全拆了,建成大樓出售。雖然叫制藥廠,其實是個地産商。
不過和别的地産商比起來,龍津制藥廠既沒錢也沒人,業務範圍十分狹窄,把自己的地開發完就沒得做了,拿着一筆錢,想繼續開發吧不敢,幹脆散夥吧又不舍得。
于是借了不少給經營困難的地方國企,當然不是因爲同病相憐,而是想低價從這些國企拿地。
其中龍津百貨公司就是一個,龍津制藥廠借了錢給百貨公司,成了百貨公司的債主,好容易等到百貨公司撐不住破産,想從人家身上吃土地,結果百貨公司把地提前賣了,隻剩下一些不值錢的資産。
龍津制藥廠當然不幹,反正他們有錢沒業務,公司裏一大幫子國營期間剩下來的老員工,死命盯着爛尾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