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
“喲,老薛,聽說,你又讓後勤部的人幫你買四十個花盆?要我說,買啥花盆啊,直接将你家裏的花草扒出來,種到軍區花壇裏不就成了?這樣的話,大家來來往往,都還能欣賞一下,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舒緩一下緊繃的神經……”
“總不能,每次大家想要欣賞花草的時候,都必需跑到你的辦公室裏來吧?我們這些年紀大的,臉皮比較厚,就算經常跑你辦公室來,也沒關系,但,那些小年輕,臉皮薄,可不好意思經常跑你辦公室!”
薛将軍頭也不擡,仿佛根本就沒聽到王将軍的話一般,繼續坐在那兒,翻看起手裏的資料來,打算奉行“不理睬,不搭理,不挑事”的“三不”政策,将王将軍這個閑着沒事幹的家夥給逼走。
“老薛,跟你說話呢!”王将軍如果是那麽容易就被認輸的,也就不可能跟薛将軍一“怼”就是幾十年。此刻,他就邁着大步,走了進來,右手用力地拍向放滿資料的辦公室,“裝什麽裝?大家都多少年的老朋友了,還能不知道你?”
“喲……”不等薛将軍回話,王将軍又鼻頭聳動,下一刻,就以一種“快、準、狠”的姿勢,從薛将軍手裏奪走了一個散發出悠悠果香的大布袋,“草莓、櫻桃、蘋果、梨和芒果?”
“老薛,你這小日子過得不錯啊!不過,我說,你是不是忘記醫生的叮囑了?就你這小體格,還敢見天地吃水果,還是這種糖分特别高的水果?算了,誰讓我是你兄弟呢?這兄弟有難,理當拔刀相助,這些水果,我今兒就幫你解決了!”
“放下!”
薛将軍在心裏念了無數次的“忍”,奈何,架不住王将軍太會戳人心窩子了,每句話,都戳到了薛将軍的軟肋,讓薛将軍本着“忍無可忍,無需再忍”的理念,放下手裏的資料,拍案而起。
“都告訴過你‘庸醫誤人’,你就是不信!咋的?大家都是兄弟,我還能騙你不成?我現在‘吃嘛嘛香,身體倍棒’!不信的話,現在,我們就去訓練場練練!”
忒麽的,老虎不發威,當他是家貓呢?
多年兄弟情,到頭來,爲了一口吃的,竟能給他安上個“糖尿病”!
實在……太賤!
“喲~難不成,我記錯了?”王将軍毫不猶豫地無視了暴怒的薛将軍,随手一丢,就将手裏的布袋子丢到了林将軍手裏,“老林,此事,你怎麽看?”
若換了往常,林将軍一定不會摻和到王将軍和薛将軍兩人的“争鬥”中去。不過,如今嘛?就沖手裏這袋饞得人口水直流的水果,他也必需和王将軍站在同一條陣線上!
“确有此事。”說着話的時候,林将軍還順手抓了一把草莓,一顆接一顆地塞到嘴裏,在薛将軍三步并作兩步地沖到自己面前,準備從自己手裏搶回布袋之前,還不忘記一揚手,就又将布袋丢到了王将軍手裏,“老王,你嘗嘗草莓,我感覺,比前幾天吃的還要甜!估摸着,前幾天的是八分熟,今天的就是全熟?”
“我嘗嘗,唉喲,這味道,确實不錯!”看着布袋裏的草莓不多了,王将軍就抓了一大半,留了兩三顆給薛将軍,又順手抓了櫻桃。然後,在薛将軍沖到自己面前時,又将布袋子扔給林将軍,“老薛啊,不是做兄弟的說你,你瞅瞅,你這草莓都全熟了,家裏就你和玲玲兩個人吃,能吃多少?吃不完的話,不就放壞了?所以,關鍵時刻,還是得靠兄弟啊!”
“這麽說,我還得謝謝你們了?”薛将軍咬牙切齒地說道,卻并沒再次撲向林将軍,而是雙手環胸,站在那兒,就看着王将軍和林将軍兩人這番表演,不時做出一幅“我怎麽會有這樣蠢的兄弟”的不忍直視的神情來。
“不客氣,兄弟之間,本就應該互幫互助的。”王将軍一臉的關切,然而,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手癢腳癢,恨不能立刻拽着他到訓練場裏狠揍一通,“不過,兄弟啊,你那眼睛咋突然就抽抽起來了?”
“該不會,被這段時間發生的破事給急着了吧?這有啥好急的?老話常說‘一口吃不了一個大胖子’,事情已經發生了,再着急也沒啥用,還不如靜下心來,想一個‘一勞永逸’地解決法子。”
“老林,你說,我說的,對不?”
從布袋裏拿了一個芒果,一個梨和一個蘋果的林将軍,順手将布袋還給薛将軍,點頭道:“那老小子要是知道,往你家院子下面埋些屍體,就能養出一院子新鮮的瓜果來,你說,他會不會後悔地拿腦袋撞牆,隻恨不得時光倒流?”
薛将軍冷哼一聲:“你如果喜歡,回頭,我告訴他一聲,讓他下次往你家院子裏埋些屍體?”
林将軍擺手:“不!不!我家人膽子小,可不像你和你家小孫女,膽大包天,發現那些屍體後,依然每天吃好喝好,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般!”
“呵!”薛将軍冷笑一聲,“說得好像當初扛着炸藥包,沖到前線,炸了敵方一個加強排,然後,還就着滿地鮮血和碎屍大吃大喝的人不是你一樣的!“
“好漢不提當年勇,這件事都過去了。這些年,我這膽子啊,是越來越小。”林将軍摸了摸鼻尖,輕咳一聲,“再說了,那時年輕氣盛,火力壯。不像現在,年紀大了,火力弱,經不起這些陰氣的侵襲啊!我可還想多活幾年,最好,能見到我家孫子娶媳婦,再給我生個大胖曾孫抱呢!”
不提則矣,一旦提及此事,就連王将軍也都跟着一臉疑惑震驚地看着薛将軍:“不過,說起陰氣,老林,你有沒有發現,老薛這一個月瞧着,跟以往不一樣啊!”
“家裏有個慣會撒嬌賣乖,聰明懂事,貼心孝順的乖孫女,這人的精氣神,當然不一樣!”話雖如此,但,林将軍卻悄悄往旁邊退了一步,以實際行動表明自己跟王将軍這個“蠢憨”的貨色不是一路人。
然而,其實,這兩位,在薛将軍眼裏,那是真正的“大哥莫說二哥,鼻子莫戳眼窩”的一路貨色!
“行了,說歸說,往後,你們也多注意些。”想起薛玲提到的顧家四房的姑娘,特意跑上門找她玩兒這件事,薛将軍眉頭微皺,“老顧家……怕是……”
話,點到爲止。
可,在場這兩位,又是什麽人?和薛将軍真正同一個戰壕裏出來,有着過命交情的“兄弟”!
王将軍搖頭感慨道:“老話說得對,這‘娶妻當娶賢’,瞅瞅,這婆娘娶得不好,不就亂了嗎?啧!”
林将軍正色道:“話不能這樣說,我們當他是戰友,但,他又把我們當什麽?關鍵時刻推出去擋刀子的‘敵人’!呵!我這輩子,真是瞎了眼,竟然認識了這麽個玩意兒!幸虧,沒跟他作‘兄弟’,要不然的話,我在前面拼命,他給我在後面下狠手捅刀子,這日子過得還有什麽意思?”
薛将軍點頭,三人對視一眼,就立刻繞過話題,轉而說起前段時間,大院鬧得沸沸揚揚的“鍾師長家二三事”的後續處理來:“小鍾不能再留在部隊裏,必需轉業回原藉。”
林将軍歎氣:“小鍾這人,在部隊裏幹了十來年,靠着一股狠勁兒,敢拼,敢闖,才在沒什麽化的情況下,一路升到了師長。以前,大家對他的評價也挺好,按照這情況,順順當當地走下去,總能在部隊裏幹到老的。”
“如今,快四十歲的年紀,半截身子都埋土裏的人了,除了部隊裏學的這些東西,就不會其它的了,就算真能靜下心來,跟在年輕人身後學習,又能學多少東西回來?這種情況下,他轉業回地方,能幹什麽?真是被……坑了。”
停頓的地方,代指誰,三人都心裏門兒清。
姑且不論幕後這人,給鍾師長畫了一塊多大又多美味的餅,才能誘惑得他放棄“一步一個腳印,穩打穩紮”的升遷計劃,轉而以一種破釜沉舟的激進姿态,堵上自己那一片光明的前途,單單,如今,被人毫不猶豫地推出來,當了“替罪羊”,就隻能讓他們這些知情人感慨一句“自作自受”!
“他這級别,就算轉業回地方,再不濟,也能當個縣城公安局局長吧?”話落,王将軍就敏銳地察覺到了林将軍和薛将軍兩人,那一臉“瞧,這兒有個傻瓜”的神情,不由得眦牙,“幹啥這樣看我?難不成我說錯了?走正常流程,不就是這樣的?!”
至于眼下這種不正常流程?
也确實能到公安局上班,不過,就是職位得有點變化。比如說,一個普通的小幹事,再比如說,給公安局看大門的。
畢竟,鍾師長這事,就算他一口咬定,自己隻是出于一時“報複”,才會帶着人挖墳刨屍,将那些女屍全部埋到薛将軍居住的小院裏,并非旁人授意,但,這件事,在人證物證齊全的情況下,在鍾師長全權擔責的情況下,他的檔案必然會記錄下來的。
說好聽些,這種情況,就是“轉業回地方”,說不好聽的,就是被部隊開除了!
任何地方都不缺“人精”。
在當地接收了鍾師長的檔案後,會如何處置鍾師長,那是用膝蓋想都能明白的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