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玲一臉的茫然無辜,仿佛剛才公然說出要自帶食材,請大廚露一手的那位,并非她本人似的。
她這也算是另一類型的“贈人玫瑰,手有餘香”吧?畢竟,好的食材對于一位優秀的廚師來說,那還真是做夢都想得到的!
尤其,在廚藝一道已經達到某個高度,在外人眼裏,被冠以“大師”名号,實則自己本人卻清楚地明白,距離真正的巅峰還有一個很大的距離。而,那個距離,和自己數十年如一日的勤于練習,終于達成“質變到量變”的轉化,偏偏,卻缺少至關重要的食材的情況下!
薛玲能想到的,王萍又怎會想不到?
隻是,雖說,自古以來,就有“民以食爲天”的說法,而,在薛玲這麽多年自種的美味又健康的蔬菜瓜果的供應下,她已經深深地被“征服”,更能暢想出這些蔬菜瓜果到了那些手藝高明到當得起“出神入化”評價的大廚手裏會是一種何等讓人流連忘返、回味無窮的美味佳肴,但,不可否認,這件事暴露出來後會給薛玲帶來何等可怕的危險。
畢竟,人心叵測,永遠不能指望某個人或者某個群體的一些人,會因爲種種原因而替你保守秘密。尤其,這些蔬菜瓜果,對這些活了幾十年,在廚之一道已經達到再無法攀升高度的大廚們來說,就如同行走在沙漠中疲憊又倦怠,仿佛下一刻就會倒下來的旅人終于見到了綠洲般!
——真正地能挽救性命。
是的,對于與廚房爲伴幾十年,早已将自己手裏那套使用了幾十年的廚具當成半身,迫切渴求提升自己實力的大廚們來說,确實如此!
在早茶店,衆目睽睽之下,不好說,也不能說的話,回到自家後,王萍就細細地和薛玲分說了。
“大伯母,你放心,我都明白的。”薛玲是真沒料到,自己随口一句話,竟然讓王萍這般自責擔憂,一瞬間,也不免有些愧疚和懊惱,補償地開口道,“其實,我也會做那些糕點,就是手法不地道,不像他們那樣,随随便便捏幾下,就能将點心做出一朵花來……”
然而,事實上,末世爆後,跟在幾位宗師身旁,得到他們悉心栽培的薛玲,别說用松軟的面團捏出些花朵,就是捏出些特别複雜,乍眼望去,給人一種以假亂真感覺的動物都沒問題。
奈何,架不住,重生後,薛家人遺傳下來的“廚房殺手”基因太過強悍。以至于,努力了五年,到現在,耗費九牛二虎之力,她也隻能做些口感不錯,外表卻醜陋得讓人捧腹大笑,更或者不忍直視的糕點,完全沒辦法像上一世那樣做些精細的活兒了!
這,真是一件讓人悲傷的事情。
更讓人悲怆絕望的,莫過于王萍那受驚過度,猛地瞪圓了眼,瘋狂搖頭擺手的阻止動作“不……不……”
總算,關鍵時刻,薛玲那憋屈得跟個苦瓜臉沒什麽分别的神情,戳到了王萍的心窩子上,讓王萍下意識地頓住話頭。然後,那些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離家出醜的理智和冷靜等情緒又回來了,看向薛玲的目光裏也帶上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讪然。
“玲玲啊……”王萍隻覺得自己的腦袋,從沒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清明,“做飯是一件非常非常辛苦的事情……再來,廚房那地方油煙重,待在裏面久了,哪怕做再多的保養也無濟于事,最可怕的莫過于付出了辛勞,卻沒能讨到好不說,還生生将自己折騰成一個人嫌狗厭的‘黃臉婆’……”
好吧,這個時候的王萍,完全忘記了自己以往和薛玲閑聊時,無意中提到的“黃臉婆”的說法,不過是外界那些男人,也包括一部分率先就否定了自己辛勞付出的女人,對那些一年365天沒一刻得閑,忙裏忙外,連保養肌膚延緩衰老的錢都沒有,就更不用說擠出去美容院,請專業美容師爲自己打理一身皮膚的時間的家庭婦女們的一種譏諷蔑視說法。
“咱們這樣人家的姑娘,哪家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般嬌養長大的?就算嫁人了,也會請阿姨來收拾家務,偶爾下廚做飯,也都是些沒什麽油煙的飯菜……”
薛玲“……”這番話,忒耳熟!
直到,薛玲瞅到坐在客廳裏,佯裝翻看報紙或看電視,實則耳朵卻一個比一個豎得高的薛建國父子四人後,靈光一動,總算想到了這些話在什麽地方,又聽誰說起過!
——不正是她第一次說要做飯,然後,薛将軍本着“家醜不可外揚”的心态,而張嘴就來的一串忽悠之詞嘛!
“大伯母,我辦事,你放心。”慣會“陽奉陰違”的薛玲,當着衆人的面毫不猶豫地大包大攬道,就差沒指天對地誓一番了,順利地換來了包括王萍在内的幾人一番贊同欣慰的目光。
也就是薛将軍不在,否則,肯定會冷笑連連,斜睨薛玲一眼,雖一聲不吭,卻也以這樣一種姿态表明薛玲的嘴能靠得住的話,那麽,母豬也就能上樹了!
當然,很快,衆人就意識到了薛玲那張嘴的“忽悠”功力。
就比如說,這天,薛建國和王萍去上班了。而,薛志慶、薛志剛和薛志勇三人,也被薛玲用諸如“晚上想吃黃花魚”“手裏的僑彙券不夠了”“聽說今天屠宰場運來一頭跌下山摔死的黃牛”之類的借口忽悠走了,偌大的小院裏,就獨留她一人。
然後呢?就見薛玲手指微動,一大股精純的木系異能以她爲中心朝四周蔓延開去。短短不到十分鍾,滿院那因爲薛玲這位植物界的“王者”到來而強打起精神,盡情展現自己鮮活一面的植物們,就已經是真正地從裏到外都透露出一種生機勃勃的翠綠欲滴感來。
薛玲勾了勾手指,就見紅的、綠的、紫的、粉的、白的各色新鮮蔬菜瓜果,突然就離開枝杆,以一種向往自由的潇灑不羁姿态飛向空中。遠遠地望去,竟給人一種無影無形的東西在操控這些蔬菜瓜果,往薛玲身旁空地而去的感覺來。很快,在薛玲腳旁就堆起了一座真正純天然、無污染,且兼具調養身體和激活潛能功效的蔬菜瓜果山來。
“唉~”薛玲一拍自己額頭,“失策啊!”她就想着來大伯家暫住,順帶給院子裏這些不知種了多久,卻頗有幾分疏于照顧的青黃不接、荒涼破敗感覺的植物們輸送點木系異能,結果,一不小心就又給這些植物“補”過頭了,讓它們産出這麽多蔬菜瓜果來。
“有點愁……”話雖如此,然而,若有那了解薛玲本性的人在這兒,就會現她這句話的言不由衷,或者,應該說是潛藏在深處的得瑟和炫耀。這一點,由她突然轉身,一陣風地竄到二樓房間裏,找出幾個行李袋,然後,又一陣風地跑到院子裏,手指微動,就将那一座小山樣的蔬菜瓜果,分門别類地裝到袋子裏的舉動中就能夠瞧出來。
當然,這其中,有幾個袋子裏的東西暫時不能見光。而,有一個袋子裏的東西,卻裝的是大麥、小麥、玉米、黃瓜、西紅柿、葡萄和西瓜等食材。
兩個小時後,被薛玲忽悠出去的三人,在大院門口處碰到了。
率先出聲的是被薛玲用“晚上想吃黃花魚”借口,第一個忽悠走的薛志慶“你們沒留在家裏陪玲玲?”
接着出聲的,就是被薛玲用“手裏的僑彙券不夠了”借口,第二個忽悠走的薛志剛。他瞪着的方向,卻是四人中年紀最小的薛志勇“你沒留在家裏陪玲玲?”
瞅瞅,這“禍水東移”的能耐!絕交,必需絕交!!
心裏腹诽不已的薛志勇,苦着一張臉“玲玲說,今天,屠宰場運來一頭跌下山摔死的黃牛。我一尋思,牛肉這東西可不好得,既然玲玲喜歡吃,難得好機會,即便不能包圓了,也得拎回大半吧?所以,我就找了幾個兄弟幫着一起去屠宰場……”
末了,還指了指身後跟着的那一長串自行車隊伍。
這列隊伍有多特殊呢?他們都是和薛志勇從小玩到大的“小夥伴”“好兄弟”——不論調皮搗蛋,打架鬥毆,還是逃學曠課,再或者做些其它的事情,都是“同休戚,共進退”的。不論惹了其中哪個人,都會招來所有人不要命般瘋狂執着報複的團夥!
然而,讓薛志慶和薛志剛焦慮憂心的,并非這一點,而是……
兩人不約而同地擡頭,對望一眼,彼此都瞧見了對方眼底的絕望。雖然,早就知道薛志勇是個不靠譜的,但,他們是真沒料到,向來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單細胞生物,不坑人則矣,一坑人,就來一波大的!
真得好想捋袖子,上手揍人啊!不知道他倆一直将薛玲到來的消息藏着掖着,不論和自己肝膽相照的戰友,抑或是從小玩到大的夥伴,再或者是從念軍校時就特别熟悉,就住在相鄰幾大軍區裏的同學,沒沒一個人知曉消息不說,更從沒被他們帶回家過?偏偏,小弟一帶,就帶了一窩!
雖然心裏恨得牙癢癢的,然而,還得給薛志勇作臉,因此,薛志慶和薛志剛咬着牙,咧嘴笑着“辛苦大家了,把肉卸下來,我們拎回家,回頭請大師傅出手做了好吃的送給你們嘗嘗……”
這時,薛志勇也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目光在兄弟們那一反常态,殷勤中帶着些興奮地說着“就這麽點東西,沒啥辛苦的”“小勇的事,就是我們的事”之類話的臉龐上掠過,總算知道了這些人打的是什麽主意,忍不住就黑着一張臉,一陣風地竄上前,揮胳膊踢腿地将幾人收拾了一通後,才和薛志慶、薛志剛兩人,拎着收繳回來的黃牛肉,哼着歡快悠揚的小曲兒回家去了,徒留身後一地狼狽哀嚎、更不止一位以頭嗆地,訴說自己無盡悲怆情緒的身影……
然而,很快,衆人就意識到這世間什麽叫“沒有最慘,隻有更慘”。
隻因,随着薛家院門被推開,原本隻存在于空氣中的那道似有若無的甜香,就突然變得濃郁起來,誘惑得人直流口水,就連被揍了一通後,滿滿疲憊和倦怠中有着濃濃心酸和難堪,隻想順從自己心底最深處的想法,繼續以一種“五體投地”的姿态趴在地上,等待着太陽徹底落下山,晚霞的餘晖也跟着消失,夜幕降臨的那一刻再互相攙扶着回家獨自舔弑傷口的念頭也不翼而飛。
“……等等……别關門……”
猶如打了雞血般,以一種鯉魚打挺的姿勢,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一陣風地竄向薛家院門,正想趕在最後關頭沖進去的衆人,眼睜睜看着那扇厚重的院門在自己等人面前阖上,一瞬間,竟從靈魂裏出這般絕望悲怆的呐喊來。
院子裏,将這一幕盡收眼底的薛志慶和薛志剛兩人,卻齊刷刷沖“關鍵時刻,總算沒掉鏈子,坑了兄弟一把”的薛志勇豎起大拇指。
薛志勇挺胸擡頭,一幅合該如此的姿态。都說“爲兄弟,兩肋插刀”,但,他們老薛家一衆人等了五代,盼了五代,好不容易才盼來薛玲這麽個嬌嬌軟軟的小姑娘,哪能随随便便就被人給拐帶回家!
“好香……這味道……好像是從廚房方向傳出來的……”
“糟了!”薛志慶和薛志剛驚呼一聲,來不及思考,拔腳就往屋内沖去,目标廚房!
又一次被撂下來的薛志勇,臉上的茫然和懵圈并沒能維持多久,很快,他也跟着驚呼一聲“玲玲……”
“回來啦!嘗嘗我新做的糕點餅幹,看看口感如何,有沒有比以前更棒?”
薛玲從廚房裏探出個腦袋,笑嘻嘻地和三人招呼道。其實,院外生的那出鬧劇,她早就由院子裏那些叽叽喳喳的植物中得知了全過程。甚至,連薛志慶和薛志剛并沒留意到的一些細節,她也特别地清楚。
因此,估摸着三人進屋的大概時間,将竈台上一溜排開,用小碟裝好的糕點餅幹放到托盤裏。又拿出一套玻璃茶具,壺裏裝上早就沏好的青桔檸檬茶,配套的四個杯子,和一個裝了冰塊的瓶子,也依次擺放在托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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