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他的身體以一種古怪的姿勢一晃,躲過了一支箭羽。
“今天栽了。”過猴低低地應了一聲,雖然他從來都不服輸,可是他的心底裏面不得不承認,今天真的是走到了絕路。
他也不明白這些人是什麽時候離開古道,埋伏在自己逃跑路線上的,他也關注着那些士兵們的動向,自以爲萬無一失,可是沒想到,就在自己不知不覺中,古道上就少了一小部分的士兵,而自己竟然一點察覺都沒有!
後面,兩三名追擊的士兵轉瞬即至,遠遠地就和淺河對岸的那些士兵将他們包圍在了裏面。
“MD,拼了!”相比過猴,虎胡更是一個亡命徒,他在很短的時間内,就接受了這一切,一咬牙,直接就赤手空拳朝着對面逼過來的那幾把長刀沖了上去。
過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的眼耳在短暫對着四面八方探究了一遍之後,就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的去路了,隻是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又是怎麽栽了的。
在這一瞬間,鐵山無那張總是帶着和煦微笑的臉不知道什麽緣故忽然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他的心裏頓時就“咯噔”了一下。
他潛意識裏知道,這件事情肯定跟鐵山無有關系,但是卻說不出來爲什麽,那似乎是一種遲到的直覺。
他回想起來,今天白天那一場由鐵山無帶頭而發起的解手,鐵山無對着那兩名士兵曾經作出了一些看起來很自然,其實有點奇怪的動作,難道是……
但是鐵山無又是怎麽知道自己這些人的底細的?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當時,鐵山無的動作太過自然,甚至說話都完全沒有偷偷摸摸的樣子,就這麽光明正大,誰也沒有想到他會說出什麽特别的話語,至于他作出的動作,也完全不能夠說明問題,難不成,鐵山無就這樣當着所有人的面,大搖大擺地對着自己這些人耍手段?
過猴的心中不寒而栗,他實在無法想象鐵山無做這些事情那些時候的心理素質,談笑間,就做完了一切?
他一直以爲鐵山無很可怕,但是現在,如果他所想的是正确的,這一切都是鐵山無對着自己下手,那那個人物簡直是可怕到了極點!
當然,這一切,他都不能夠想太多了,因爲,四面八方,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把他和虎胡兩個人死死地圍住了。
他聽到了虎胡那一如既往暴猛的吼聲,荒草間到處都是影像晃動,看不真切,那家夥已經不知道沖殺到了哪裏。
箭羽不間斷地朝着這邊射過來,他身輕如燕,一支又一支地躲過,但是那些全身都是厚實盔甲的士兵已經揮舞着長刀逼了上來。
他過猴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但是這些士兵都不僅僅平日裏訓練有素,更是經曆過真正戰争存活下來的人物,正面對抗,一對一,他或許可以輕輕松松,但是現在這麽多人,他絕對是有去無回。
可是,他沒有退路,那些士兵不可能放他走。
他看起來輕盈,實際上爆發力極強的身影霎時間撞進了逼近他的士兵群體中。
事實上證明,他所想的沒有錯,在交手的那麽短短片刻,他就感覺有些乏力,而耳邊,剛才還暴猛十足的虎胡,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就沒有了聲息。
一種叫做絕望并且憤怒、仇恨的情緒貫穿了他的全身,荒野之間,傳蕩着他怨毒至極的呐喊:
“鐵山無,你記住了,我過猴,在下面等着你!”
幾把長刀閃爍着寒芒,在空氣中震顫,鮮血像是噴泉一般湧起,河水中,一顆頭顱“噗通”一聲砸出不小的水花。
……
……
管闊聽到了那個聲音,這裏剩下的所有囚徒,還有押送将士們都聽到了這個聲音。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看到,昏黃的光亮與黑色的陰影之中,鐵山無的臉上再次出現了那副招牌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他看向鐵山無的神情,發生了很多的變化,不知道哪一個才是最最應該的。
過猴最後的呐喊聲,已經讓他确定,這一切,确實是鐵山無幹的。
他一直以爲鐵山無和虎胡,還有過猴是一夥的,今晚會逃走,可是現在看來,如果不是鐵山無,那些人逃走的可能性會大很多。
他在腦中迅速地把一切都過濾了一遍,結果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這其中的一切。
他對發配邊疆的抵制情緒在所有人中應該算是低的,但是即便是這樣,抛開對逃跑之後報應的顧慮,他還是會很向往離開囚車,避開去邊疆充軍的道路,那麽,鐵山無呢,他在想什麽?
鐵山無非但不自己跟着别人逃跑,反而動了什麽動作,讓那些人也功敗垂成。
他的腦子,有些亂。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懷裏,那裏依舊硬邦邦的。
做那個動作成爲了他每天的習慣性,大概是他知道,這已經是自己和父母,和管家,和長安僅有的聯系了,每當想念或者遇到難以接受的事情的時候,摸一下,就會有所安慰。
但是,有那麽一種不可言說的另外感覺,已經徐徐誕生。
自從看到虎胡和過猴的動作,還有那些混亂的刀兵的時候。
他再一次想到了駝背老金的身法,還有父親挺拔的身姿。
他迫切地想要讀懂那枚竹簡上到底寫了什麽,然後學會它們,然而,那上面,他一個字都不認得,同時也沒有機會去多看。
他把思緒緩緩拉回,看到了鐵山無的目光。
他張了張口,想要說點什麽,卻沒有說出來。
荒野之中,雜草被踐踏,倒得東倒西歪,幾名全身盔甲的士兵出現了身形。
借着雪白的月光,可以看到,他們的身上,是斑駁的血迹。
“砰!”
“砰!”
“砰!”
……
他們陸陸續續朝着古道上扔出了什麽東西,砸在地上,讓人發寒。
其中一個滾落到了管闊的囚車底下,那是一張慘白的死人臉,就這樣毫無血色地直勾勾地看着管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