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唐刀與馬刀相撞,火星像是煙花綻放,風雨之中,管闊和突兀狼将的身影,濺起無數水花,交錯,分開,再碰在一起。
管闊的刀勢很穩,突兀狼将的刀勢很猛。
唐刀劃出無數殘影,将大大小小數不清的雨滴一劈兩半,斜斜地朝着突兀狼将的項部斬去。
突兀狼将的吼聲震耳欲聾。
他的脖子避都不避,馬刀直接硬撼管闊淩厲的刀勢。
管闊出刀更快。
“铿!”
一聲金屬的顫鳴,唐刀被震開,刀身高頻率地顫動,而突兀狼将的馬刀在自己的脖子處停留了一瞬。
眼力非凡的人可以看得出來,那停留一瞬間的位置,便是管闊手中的唐刀和那把馬刀交鋒的位置。
突兀狼将的脖子右側一條越來越粗的紅線顯現而出,又被雨水沖刷得消失不見。
管闊的攻擊風格依舊沒有變,他會極力保全自己,而突兀狼将的做法,更像是無用可雷他們,不屑于躲避殺機,隻相信自己手裏的兵器,可以粉碎那一切。
突兀狼将對北唐的軍人制度并不是特别了解,但是他知道,管闊隻是一名很普通的北唐士兵。
而他,今日就在這一名普通的北唐士兵這裏,受到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屈辱與挑釁,他很憤怒。
他決定把這名北唐士兵千刀萬剮。
雨勢漸漸小了起來,風卻越飄越大,細碎的雨珠,就像是煙霧。
管闊的背後,突兀輕騎沖撞,又一名北唐士兵倒下了。
他把唐刀豎在身前。
他的眼中閃爍着冷芒。
北唐人一個又一個倒下,他也是北唐人,他将一往無前,要麽殺死擋在前面的人,要麽被擋在前面的人殺死。
他舉着唐刀和暴怒的突兀狼将再次戰在了一起。
他們兩個人的戰場,和周圍的一大片不太一樣,突兀狼将不容許他對獵物的捕殺還有别人參與,而周圍的北唐士兵們正在和突兀輕騎生死搏殺,也不會有機會和管闊共同對敵。
刀鋒所向,是刻骨銘心的民族仇恨,那樣劇烈,也那樣充滿了深沉的悲壯。
“铿!”
“铿!”
“铿!”
……
細碎的雨,狂舞的風,四野喧嚣,兵器與兵器的碰撞,帶有着某種經久不息的特殊格調與韻味。
管闊的盔甲被貫穿,他的身體留下道道殘影,向後疾退,馬刀一掠而過,血水湧出。
他閉了一瞬間的眼睛,而後睜開,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随後體會着體内氣息的運轉,握穩了刀。
他再次保持着刀法起手式的那個動作,緊接着橫刀格擋。
“當!”
斬下來的馬刀就像是一塊被投石機砸下的巨石,兇狠地砸在他的唐刀之上,在那很短的霎時間,甚至産生了超高的溫度,蒸騰起一絲細微不可察的白煙。
就在自己以爲這一刀就可以結束一切之後,那個堅強的小子依舊沒有倒下,突兀狼将嘴邊的肌肉因爲憤怒而顫動起來。
管闊的手臂下垂了好幾分,然後顫抖了幾下。
體内的氣息流淌,順着血液,順着筋脈,順着胳膊,來到他的手臂,回轉了一圈,又回去。
他深呼吸一口氣,穩住了。
他看到了突兀狼将那個嘴邊肌肉顫動的動作,也感受到了對方暴躁與不安分的内心,于是他抓到了那種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馬上出刀了。
精緻的唐刀切碎秋風,斬斷雨簾,劃出一道細微的流光,逼到了突兀狼将的臉龐。
這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從他受到突兀狼将的猛烈一刀,緩了緩勁,其實一切的停頓都存在着,可是卻難以被人察覺,在外人看來,他的這一系列,連貫到幾乎完美。
突兀狼将這一生,也許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面對一名普通的北唐士兵而受到威脅,哪怕他死的時候。
唐刀嵌進突兀狼将頭顱的那個部位因爲部分鈍鋒,而難以一蹴而就,于是,爆發出了詭異而又恐怖、奇響的聲音。
管闊的這一刀擊碎了對方臉頰上的骨骼,卻也因爲那些骨骼的堅硬,以及唐刀刀鋒的磨損,隻能夠進入不多。
他“刷”地一下抽出刀來。
突兀狼将的臉上,出現一道恐怖的深壑,筆直筆直,就和完成這一切的唐刀一樣。
鮮血順着雨水從那道深壑狂湧而出,突兀狼将再也難以抑制住自己的痛苦,刹那間捂着臉,扔了馬刀,在原地慘嚎起來。
“铿锵!”
管闊再次出刀。
如果那一天夜晚活着的羽林看到他出刀的這一個動作,一定會驚恐地發現他的出刀,和管清和殺死第一個羽林的時候的那個動作如出一轍,就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驚人神似。
慘嚎突然而止,突兀狼将的喉嚨,出現一條血線。
那個高大的身影轟然倒下,撲騰起大片混雜着泥土的水花。
管闊提着刀,腳步铿锵地走過那個倒在地上的身影身旁。
看到自己的狼将就這麽死了,突兀人在震驚之餘,憤怒了,他們看到了管闊的打扮,知道他就是一名普通的北唐小兵,他們人喊馬嘶着朝着他沖過來。
管闊面色凝重地舉起刀,不退一步,迎着那些數也數不清的敵人,繼續向前。
遠方的北唐旗幟依舊在移動,在沖殺,屹立不倒,看起來似乎近了幾分。
爲什麽要爬山?因爲山就在那裏!
爲什麽要戰鬥?因爲敵人就在那裏!
雖然敵人很多,他很累,可是敵人就在那裏,他沒有辦法休息。
他的人影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突兀騎兵吞沒,透過風聲,隻能依稀辨得清生死搏殺的聲音,伴随着血肉橫飛。
……
……
在突兀人人潮一樣消耗的戰術之下,北唐鐵騎終于隻剩下了五百多騎,他們身上本來可以在陽光下透亮的披甲被鮮血染得通紅,從很遠的地方遙望過去,化爲了移動着的一個個紅點,如同熟了的枸杞。
在他們之中,有一匹戰馬身上,坐着一名隻穿着尋常士兵盔甲的人。
他手裏的長槍已經折斷,于是看起來就有些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