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天的刀迎接的并不是管闊的胸膛,而是堅硬冰冷的秦殺刀鋒。
“铿!”
“铿!”
“铿!”
……
一道又一道火星在空中迸濺、四散,伴随着眼花缭亂的軌迹,不知道觸碰了多少下。
那是刀與血的較量,也是生與死的較量。
對招有很多,但是時間很短,結果也出得特别快。
黃海天閃亮了不多久的眸光再一次黯淡了下去。
但是這并不是源于他的心理上,而是因爲他的傷勢。
一聲大響,兩人撞開。
王獨提着刀的身影已經逼近了交手的兩個人。
鮮血“滴滴哒哒”地落在地上,黃海天看了一下自己的傷口,忽然苦笑一聲,心想冠英将軍他是對的。
“黃海天,你讓我很失望。”王獨的神情中,充斥着和話語中一樣的失望情感。
黃海天的确讓他太失望了。
他已經決定好對這麽一名步入歧途的年輕人有所留手,盡量不斷送對方的未來,但是黃海天卻磨滅了他的那種留情。
黃海天卻并沒有望他,而是望向了林海。
他希望林海可以看懂他的意思。
他沒能夠完成冠英将軍交給他的任務,本來他對這一個任務嗤之以鼻,但是現在,他忽然很迫切,他爲大唐而感覺到了危機。
林海并沒有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他的心中很亂,一團亂麻。
黃海天歎了一口氣。
“把他抓起來!”王獨喊道。
沒有人動作。
王獨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他往前一步,問道:“是誰讓你幹的?”
黃海天毫不畏懼地直視着他,道:“爲了大唐。”
王獨眯了眯眼睛,殺意漸漸擴散開來,再問一句:“是誰,說!”
黃海天忽然一笑。
王獨的瞳孔一陣緊縮。
黃海天握着刀,擡高了手,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爲了大唐!”
這一聲喊,壯懷激烈。
“噗——”
鮮血迸濺,他就這樣一刀朝着自己的脖子刺了上去,奪目的紅,在昏暗的火光之中觸目驚心。
誰也沒有想到,他選擇了自裁。
他甯願死,也不會出賣那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将軍,他要讓那一夜的秘密爛在自己的肚子裏。
他堅信那一位老将軍是對的,而自己也是對的,但是他沒能夠完成任務,同時他害怕自己會說出心中的秘密,出賣那一位老将軍,所以他選擇去死。
他和冠英将軍隻見過兩次面,但是他卻用生命去報答那兩次見面。
沖動的年輕人,熱血的年輕人,愚蠢的年輕人,可敬的年輕人……
隻是有些悲傷。
林海看着地上的血,還有倒下的黃海天,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就像是傻了一樣。
他征戰沙場,見到過許許多多的敵人,也見到過許許多多的兄弟死在八方,但是遠沒有今夜的這一次死亡讓他感覺到震撼與戰栗。
周圍的其他人也都呆住了,他們感覺自己還沒有弄明白今晚究竟發生了什麽,爲什麽就這樣結束了?
王獨沉默了。
他不知道黃海天究竟是因爲什麽原因而做出了這麽瘋狂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以他的性格,在黃海天已經死去,調查已經很艱難了的情況之下,他也不會有多少精力去多加追究什麽。
隻是,即使他是王獨,他見慣了生離死别,今夜發生的事情,還是讓他覺得有些心情沉重。
冷風還在呼嘯,但是四野裏卻像是靜谧了。
許久之後。
管闊把秦殺歸鞘。
那種聲音打破了死一般的靜谧。
呆了很久的林海就像是現在才從睡夢中驚醒,發出一聲非人似獸一般的嚎叫,朝着躺在地上,頸部鮮血汩汩直流的黃海天撲了上去。
那種嚎叫特别難聽,也非常恐怖,他的動作也像是一頭發狂了的野獸。
好友就這樣當着自己的面自殺,那種震撼人心的場景讓他痛苦到了極點。
他搖晃了一下黃海天,但是黃海天的屍體已經漸漸僵硬。
這個好友已經怎麽觸碰都不會動彈了。
越來越多的年輕将領朝着那邊靠了過去,他們和黃海天的關系并不及林海,但是也有一些人關系很密切。
黃海天今天所做的事情讓他們做了一個夢,那種夢在短時間之内難以醒來。
林海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那并不是害怕,而是激動,更是仇恨。
他把臉緩緩擡起,看向那個提着秦殺的年輕人,整張臉扭曲變形,變得非常猙獰恐怖。
“管闊,我要殺了你!”他嘶吼道。
“我——要——殺——了——你——”他一個字一個字,很清晰,也很沉重地吐出第二次,那是重複,也是定勢。
管闊沒有說話,就這樣面色平靜地看着對方,就像是一個路人。
他知道冤冤相報何時了,也知道黃海天出事之後林海等很多人都會和自己不共戴天,但是這又如何,難道就因爲這樣,自己剛才就應當把頭湊上去給黃海天砍嗎?
沒有人會傻到這麽做。
看到管闊那種就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的神情,林海心中的怒火滔天。
他把黃海天的屍體莊重地放下,站起了身來。
“林海。”
王獨的聲音沉悶而具有威懾力。
今天發生的事情誰也不想看見,并且直到現在很多人都不理解,但是他還是很清楚:管闊沒有錯。
林海等人對管闊的怒火自然而然,但是畢竟那些隻是歪理。
林海沒有理睬王獨的聲音,拔出刀來,往前跨步。
“刷——”
又有五人同樣起身,拔刀朝着管闊而去。
王獨的神色冷然,他的長刀出鞘。
他知道,黃海天的死,導緻了場面的失控,即使有他王獨在這裏,要想控制住局面,也不是短時間之内可以完成的。
迅疾如風,六把憤怒的刀不分青紅皂白地斬向了管闊。
北唐的軍旅之人都有着非凡的戰鬥力,六名普通士兵也可以爆發出超然的合力,更何況是堪稱天之驕子的六名年輕俊彥,鋒芒畢露的将領。
王獨的刀就在後面,他完全可以馬上出刀,但是不知道爲什麽,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忽然腳步頓了頓,刀勢也凝滞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