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話,彭公公的嘴角閃過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笑意,拍拍龍且與的肩膀,便轉身,朝着轎子裏面去了。
轎子裏面多暖和,盡管他現如今要陪着那些鬧事的朝官們耗一耗,可是他才沒有那些人那麽死腦筋。
背後,那些因爲他的到來而變得義憤填膺的朝官們依舊在大喊:
“管闊不仁不義,殘忍無道,用之必成後患!”
“陛下,我們這麽多決心爲君分憂的人,難不成會全部都看錯了?您一定要洞察秋毫,不要讓管闊那個小人得志!”
……
龍且與的身旁,文月九看着那些捧着棉被過來的近侍們,面露陰狠之色,罵道:“滾!本官忠心在此,怎可兒戲,受到如此羞辱!?”
那些近侍看了看周圍那些神色不善的大人們,表示很爲難,陛下讓他們這麽做,那些大人們卻不接受,那麽叫他們如何是好?
龍且與卻是拉了拉文月九,擦了擦眼淚,道:“既然決心耗着,當然是得條件越好,就更好,陛下如此好意,怎麽能夠不領?”
“我們要是累倒了,陛下雖然可能會有點心疼,但是那正是陛下願意看到的,我們既然在這裏了,那麽就得好好保重身體,直到陛下理解我們苦心的那一刻到來。”
說到這裏,他站起身來,從一名近侍手中捧來一條棉被,拉起文月九還有周圍的幾位大人,鋪在了地上,随後再次跪下。
他們真的是鐵了心了。
……
……
在遙遠的皇宮那裏,兩方勢力正在僵持着,而在這一條小巷子裏,同樣是沉默不堪的僵持。
今天的天氣太冷了,運動着,倒是感覺不到什麽,但是一旦停下來,承受着那種壓抑的沉默,身體就會有一種想要哆嗦的沖動。
感覺着四面八方的冷風,各府的府衛們都似乎握不穩了兵器。
他們的心中,漸漸開始有點遲疑和忐忑了。
他們的老爺告訴他們,速戰速決,不會有任何的問題的,隻要殺死了管闊,那麽就有諸位大人頂着,陛下的怒火,會被澆滅。
但是卻事與願違。
管闊還活着,就因爲前面的那個男人,那個僅僅一個人。
鎮武将軍王獨豎着長槍,跨着長刀,就那樣擋在那裏,他們誰也不敢動。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們知道,自己家老爺可以頂住一些陛下的壓力,隻要他們解決掉了管闊。但是當管闊還沒死的時候,時間拖得越久,可能死的就會是他們。
陛下不會輕易把他們家老爺都殺光,但是要是殺光在這裏的一百多人,絕對眼睛眨都不會眨。
他們嘗試過想要和王獨溝通,可是王獨就連他們的老爺都不怎麽想搭理,他們自己,在對方的面前,更是個屁,王獨就連看都不想看他們。
于是,僵持持續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
後面本來同樣沉默着的人漸漸有了一些騷亂,人也開始動了起來。
前面的人往後探了探,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請。
隻是随着時間的推移,後面的人開始漸漸讓出一條道來。
其中的一些人,聽到了令自己感覺到熟悉的聲音:
“鎮武将軍,你好威風啊!”
……
……
王獨側了側頭。
他看到,一名頭發花白的老人正被兩名下人攙扶着,顫顫巍巍地朝着這個方向走來。
這個老人真的是年紀太大了,走路很不穩當了,他也很難會在别人的面前出現了,現在的長安,人們看到的,基本上都是他的那幾個兒子。
直到今天,他竟然親自出現了。
他就是陶秋的祖父,陶太傅。
那個幾乎被人遺忘,但是他一旦出現,便會成爲衆人中心的男人。
聽到對方的話音,也看到對方的身影,王獨有過瞬間的一怔,但是馬上就消失了。
他和對方并沒有多大的交集,也因爲對方的身份,或許有些尊重,但是這不代表他會下賤地卑躬屈膝,因爲他是鎮武将軍王獨,他爲國盡忠,問心無愧,沒有覺得自己比任何人卑微。
哪怕是陶太傅。
于是他挑了挑眉,道:“陶老大人已經好多年沒有見到身影了。”、
陶太傅一笑,這一笑有些嘲諷。
“的确,老朽的身體不行了,年紀也大了,已經一隻腳踏進了棺材,是等死的時節了。”
“我本來可以好好地頤養天年,把大唐交給年輕人們,不再爲它煩心,但是今天卻有人一次又一次地打擊老朽的心,讓老朽實在是坐不住啊!”
王獨很明白今天的陶太傅到來究竟是爲了什麽,所以他并沒有感覺到任何的意外,心中在稍許的不安之後,是古井無波。
“老大人,心靜自然坐得住,您老操勞太多,的确是時候好好休息休息了,很多事情,就交給年輕人們自己解決吧,你再摻和進去,勞神費力,反而叫人擔心。”王獨瞥了對方一眼。
“對于陶府以外的事情,老朽自然應當放手,但是關系到陶府的人,那麽我如何能夠放任兇手,置身事外?”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陶太傅幾乎開始有些咬牙切齒。
王獨大概聽說過外面發生的事情,所以他才會心思百轉之下,來到王府府門前,挺着長槍,跨着長刀,等待管闊的到來,但是對于事情的嚴重程度,他還倒是真的并沒有什麽體會。
他歪了歪頭,反問道:“兇手?”
管闊所做的那些,正是他所喜歡的,因爲他是王獨,他也覺得,長安的那些纨绔們,就是應當好好地治一治,他還嫌管闊做得不夠呢!
由此,陶太傅用“兇手”這個詞來形容管闊,他覺得實在是很可笑。
“難道王将軍覺得不是?”陶太傅逼視着他。
“應該不是的。”王獨聳了聳肩。
他很不擅長于委屈自己,而向着别人。他覺得不是的,哪管别人是怎麽看待的,他就是會這麽回答。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陶太傅蒼老的臉上出現了陰冷之色。
他雪白的頭發被冷風吹着,此時此刻的氣勢,變得有些凜然,他被人攙扶着,開始往前踏步。
“王獨,我要揪出管闊那個小畜生,如果你執意保護他的話,那麽你可以選擇把老朽的胸膛捅出一個窟窿,試試看。”
他要入王府,或者王獨讓開,或者王獨對着他出手。
這兩樣,都不是王獨輕易可以做到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