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嶽啊,相信你也一樣,今夜朕看你的時間不多,但是朕可以感受到,你很焦急,你也惶恐,你不希望朕出什麽事情,那就說明,你對朕,其實是感情深厚的,隻是我們之間看待問題的方式不一樣,所以你不認同朕。”
李顯嶽微微低頭,今夜的陛下有點不太尋常,最起碼對待他的态度。
不得不說,他是有點不太習慣起來。
陛下罵他、冷眼相對、冷言相對、不太想多見到他,他可能還會好受一點。
“顯嶽,你知道,朕今夜爲什麽會留下你嗎,甚至擇南朕都讓他先走了。”
李顯嶽搖了搖頭。
他是真的不知道。
在他看來,就算李擇南在春天裏做了那些事情,如果留下來,也應當是對方,而不是自己。
“今天、現在這裏的人,都是朕最最信任的人,惜芸、彭公公,還有郝愛卿,朕想說的話,他們也可以聽一聽,也作一個見證,今天朕沒有什麽事情,但是朕要開始做一些事情了,就先和你說說,也和他們說說。”陛下看了李惜芸一眼,又看了郝禦醫和彭公公一眼。
李惜芸的眼簾低垂,明眸望着陛下被褥上繡着的騰龍,不知道在思考着什麽。
李顯嶽依舊搖了搖頭,還是不說話,他本來一向氣宇軒昂、光明磊落,但是今天陛下的不對勁把他的那種姿态給打消了,他變得有些扭扭捏捏起來,雖然并不明顯,但是太安靜了,就和他的皇妹李惜芸一樣端莊。
陛下像是并沒有特别在意他的這個樣子,繼續說了下去。
“顯嶽,朕把你丢在北疆那麽多年,你累嗎?”
這一個問題,問得李顯嶽莫名其妙的,他不覺得會是父皇思念他了、寶貝他了,然後想要讓他不要離開長安了。
他又是搖頭,輕聲道:“不累。”
“好,”陛下的這個“好”字有着出人意料的氣力,他像是要撐起一些氣勢,“作爲朕的兒子,就不應該爲此感覺到勞累,如果你覺得累了,那麽朕就不得不考慮是不是你的能力不足夠。”
他說道:“朕一直都不肯立太子,可是那終究是需要走過的道路,今天,朕想了一些事情,所以朕覺得,這些事情,是必須要做的。”
那些話他說得很微不足道,一如他一向的自負與不以爲然,再加上他如今很虛弱,所以那些話聽起來真的很不當一回事兒。
但是他所說的内容,卻讓周圍的氣氛猛地變了起來。
李惜芸杏唇微張,望着自己的父皇,嬌容上出現了幾許訝然。
郝禦醫的全身一震,他的驚訝程度比起李惜芸要強烈得多,簡直可以說是震驚異常。
隻有彭公公一如既往的古井無波,不知道是他不在乎陛下選擇的到底是誰,還是他本來就知道這件事情。
不知道郝禦醫到底是怎麽想的,李惜芸的訝然卻不無道理,她最親近的有兩個皇兄,一個是秦王李擇南,一個是晉王李顯嶽,如果說讓她選擇支持,最起碼從心裏面支持繼承陛下位置的人,她肯定是願意這兩位,不過李顯嶽常年在外征戰,也不喜歡陰謀詭計,爲人光明磊落,于她而言,她是希望李顯嶽早些找到能夠守護北疆的下一個人,然後踏踏實實地在長安和晉王妃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因爲她沒有覺得和李擇南相比之下,李顯嶽會更合适一點。
相信北唐的許許多多人也是這麽想,他們喜歡李擇南,也喜歡李顯嶽,卻不會覺得李顯嶽是繼承陛下的最合适人選。
陛下今日的态度,雖然算不上是決定,但是最起碼他表露出來的意思,就算說不上駭人聽聞,也是讓人吃驚無比了。
……
……
花香漸淡,周圍依舊冰寒,有點刺骨。
管闊緊了緊衣裳,把頭放下,望向四方。
李擇南以及秦王府的侍衛已經完全不見,周圍輕微的聲音再響,應該是又有巡邏的暗衛過去了。
寝殿就在不遠處,那裏禁衛和宮女太監們的身影特别清晰,他望得見他們,他們也望得見自己。
想必剛才他和李擇南的動作,那些人都看在了眼裏,不過他沒有做什麽,李擇南同樣沒有做什麽,就是看到也無妨。
他的聽覺很靈敏,所以他聽到寝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最先走出來的是氣宇軒昂的李顯嶽,他皺着眉頭,滿臉的複雜,似是有着不少的心事。
他武力超群,此行也并不像李擇南一樣有着諸多晉王府的侍衛跟随,最起碼那些侍衛并沒有接近寝殿這兒,在其他遠處等待着。
李顯嶽的心思大概是太深了,直到接近了這兒,他才把目光投過來,看到了管闊。
“你怎麽還在這裏?”李顯嶽皺着眉頭,面對管闊,他的語氣并不好,當然并沒有特别的惡意。
“剛才和秦王殿下聊了一會兒天,他剛剛才走,我在這裏想了一會兒心事,不知不覺中殿下就出來了。”管闊說道。
“皇兄他和你聊天?”李顯嶽緊緊地盯着管闊的臉。
他當然是希望管闊和李擇南之間沒有任何事情,最好是成爲朋友的,但是他很清楚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他想不明白李擇南爲什麽會和管闊聊天,而不是存在着刀光劍影。
管闊點點頭。
“聊了些什麽?”李顯嶽問道。
“沒什麽,互相拜了個年。”管闊聳了聳肩。
李擇南已經遠去,他也不再多想,所以對于這件事情的态度,他變得輕飄飄了許多。
李顯嶽盯着他的雙眼看了許久,沒有看出來什麽名堂,說道:“我警告你,不要耍什麽花招,你老實着點,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希望你出什麽事情。”
“多謝殿下關心。”管闊頗有些不置可否地抱拳一禮。
李顯嶽冷冷地哼了一聲,自顧自地向前走去,隻是道:“早些回去,我知道王府的大門關得一般比較早。”
管闊笑了笑,沒有說什麽,站在原地兀自平複了一下心情,呼吸了幾口冷空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