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問結果,隻求過程,他想好了,那麽就這麽去做,不管對面沖出來的是十一個人,還是一百一十個人。
就像在北疆戰場上一樣,求的隻是問心無愧。
老光舉着刀最先接近他。
刀光閃閃,在淡金色的日光下反射着耀眼奪目。
他借勢借力,借着高地優勢,猛然躍起,一刀向下劈去。
鐵山無詭異地一笑,刀身虛虛一晃,看起來像是要接招,卻很輕巧地避開。
他看得出來老光是這些人中最強的存在,若是自己在威勢最盛的第一擊下接了,後面的人會一個一個不綴地砍過來,讓他根本就沒有休息的機會。
“刷——”
刀光很快,削出一道輕微的風,從鐵山無的身側擦過,卻并沒有相觸分毫。
老光的心頭一顫,臉上出現了幾絲詫異,年輕人說這一位憑借的是運氣,一個被發配邊疆的人,短短幾個月,根本就不可能擁有着多大的成就,自視甚高的他是沒有把對方放在眼裏多少的,但是第一次交手之間,他便發現了對方的刀法之詭谲,絕對不會是一名不學無術的人。
“锵!”
“锵!”
“锵!”
……
連續不絕的聲音接連響起,跟在他後面的十個人中,有人和鐵山無交手了。
伴随着冷風彌漫開來的,是幾聲悶哼,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血光就像是霧水,在空中飄散,而後很迅速地消失。
風動雲變,幾道身影交錯而過。
老光帶頭沖了下去,蓦地轉身,看到地上倒着兩具屍體,而鐵山無出現在了比他們更高的地方,正在調轉馬首。
出乎意料的打擊讓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在他看來,就算對方再強大,自己這邊可能會死人,但是絕對不會死在交手的一開始,而且對方會在很短的時間之内受嚴重的傷。
可是他計劃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借着地勢往下沖鋒是騎兵一種很具有殺傷力的手段,但是現如今在這裏,隻有鐵山無一個人,不過在瞬間之内,他整個人的氣勢與氣場便達到了一定的高度。
遠方,看着北唐神弩密集攻擊之下不斷倒地的那些人,年輕人蒙住的臉下帶有着滿意的微笑,他把頭轉過去,想要看看那名在北疆大有名氣的人受到了怎樣的傷害,卻不禁皺起了眉頭。
他沒有說話,但是面現不悅之色,想好了,如果老光再死幾個人,還殺不死那個家夥的話,那麽老光就等着接受懲罰吧。
當心中所想和發生的事情相差太遠的時候,會給人一種驚愕或者不甘心的心境,現在就是這樣。
看着倒在地上的兩具屍體,那緻命的傷口,再望向那一名把馬首給掉轉過來的青年,剩下的九個人眼中的神采幾乎難以言喻。
但是鐵山無并沒有給他們更多思考的機會,他拍了拍身下的馬,這匹馬和他待了好幾個月,也一起經曆過生死,于是一舉一動之間都有着十足的默契。
戰馬疾馳如風,長刀削出一道道的流光,像是比起周圍的空氣更冷十分。
老光的臉部肌肉一抽,長刀上揚,喊聲說道:“把他掀下馬來,殺了他!”
他是真的憤怒了,埋伏被識破,并且反過來被對方一個照面就殺死二人,那是奇恥大辱。
鐵山無的刀勢很飄逸,就和他的人一樣,他很多時候都沒有章法,心随意動,像是行雲流水,他的刀如同浮動的雲,很是閃乎,落到實處卻如若萬鈞之力。
無數身影跳動着,伴随着頭頂上越過的弩箭,勾織成了一片奇妙的圖景。
刀與刀碰撞的聲音不絕于耳,鮮血紛飛,轉眼間便又有三人倒地。
老光的刀掠過被戰馬撞飛的屍體,聽到了熟悉的“噗嗤”聲。
那一種聲音讓他心安,他知道,鐵山無被自己刺中了。
這些短短的交手,讓他意識到,鐵山無很強大,那是一種和他在交戰之前的想象完全不一樣的強大,于是他的心境有些紊亂,直到現在,熟悉的殺傷敵手的聲音以及順着刀身一直到刀柄的感覺,讓他安定了許多,至少那個人并非真正的三頭六臂。
鐵山無的目光很迅速地掠過自己的下腰處,那裏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從盔甲裏面一直滲出來,他的劍眉很不經意地一蹙,像是有點痛,不過那很輕微。
如果他把心神放在那處傷口太久,他就會死,相比于死亡而言,這個傷口什麽都不是。
他一定要活着到達長安城,他們是過來幫助管闊的,現如今自己這些人還沒來得及和管闊見面,便遇上了截殺,可想而知管闊面對的境地有多麽危險,如果自己這些人這就死了,管闊孤立無援,想必會死得很慘。
在這一擊之後,老光的臉色變得像往常一樣平靜。
他不是什麽真正的殺手,他是軍人,他同樣面對過許多死亡,鐵山無的受傷,讓他的信心暴漲,死去那些人的代價,最後能夠取得鐵山無的性命,還是值得的。
“噗!”
“噗!”
又是兩聲血肉被割破的聲音,一名蒙面人捂着喉嚨,瞪大了雙眼,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喉嚨處的血像是噴泉一樣止也止不住。
但是鐵山無的身形卻是一顫,那個人臨死之前,給他捅了一刀。
“阿史那沁被打敗之後,這麽多日隻有操練,沒有血戰,生疏了不少,讓各位見笑了。”
鐵山無的臉色有些蒼白,但是卻露出了和煦的微笑,就像是太陽綻開了光芒,那樣明朗。
老光皺眉,他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居然能夠用這麽不在乎的态度面對傷勢與生死。
“當!”
金屬撞到石子上的輕微聲音讓他馬上回過了神來,他發現,周圍除了他以外,隻剩下兩個人了。
而鐵山無的血,流淌在戰馬背上,恍惚間晃了他的眼睛。
“這不可能!”他的嘴角抽動着,望着直到目前雙方的戰績,根本無法接受發生了什麽。
這些都是他的兄弟,是精銳中的精銳,當那個人讓他們過來截殺那些“雜牌”的時候,他是不太樂意的,因爲這不光彩,而他們作爲精銳再去截殺雜牌,更是不值得,落了自己的價值。
但是就是這樣的一群“雜牌”,裏面的這一位年輕人,居然在短短的時間内用兩敗俱傷的打法殺死了他們這麽多人,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