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獲得他們的相信挺不容易的,需要幾百具神武軍的屍體,這真的很好笑。
李顯嶽靜靜地站在那裏,長發潑散,全身血污,就像是血色地獄裏出來的死神。
他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但是最終還是穩穩站住了。
坐在戰馬上面的黑百城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搖了搖頭,再搖了搖頭,如是幾次,難以置信剛才發生的那些事情。
世上竟然會有這麽強大的人!造物主爲什麽會造成這麽大的不平衡?
他是神武大将軍,長安少有的強者,他自論自己戰鬥力可以讓無數敵手望而生畏,但是從來沒有想象過一個垂死掙紮的皇子會爆發出這樣恐怖的破壞力。
這還是人嗎?
這不是人。
他害怕了,他恐懼了,如果李顯嶽能夠就這樣一直揮舞白霜,神武軍會消耗殆盡,然後便是自己的死期到達。
但是他終究還是看到了李顯嶽身體的搖晃,心中松了一口氣。
“原來隻是吓唬人的,”他笑了,對着周圍一圈說道,“他累了,他傷重了,他不行了,你們怕什麽,他就隻有一個人,他又不是神,你們是神武軍,你們都發誓效忠于大唐,效忠于陛下,如今陛下的安危就在我們的手裏,他就在寝殿内,如果你們不能夠攔住李顯嶽,那就是你們的失職。你們都說過,不怕死,現在卻怕了嗎?”
李顯嶽的眸光黯淡了一些,又變得閃亮。
他看向黑百城。
他知道自己今日過來,中了李擇南的圈套,必死無疑,但是他很不擅長于讓敵人露出歡喜的笑臉,所以他要讓那些人付出巨大的代價,還有一些人,必須死,比如說……黑百城。
他殺了那麽多人,殺到白霜微微鈍鋒,就是爲了那麽一個目标——殺死黑百城,但是他努力了那麽久,一直都沒有機會,直到現在,他體味着周圍的氛圍,知道機會來了。
在死之前,他可以卸下黑百城的頭顱。
白霜震顫,發出一聲悠長的清鳴。
李顯嶽的身影在夜色與燈火下就像是竄動的火苗,跳躍之間,越過身下的屍體,幾個瞬間便出了屍山。
白霜再發出一聲清鳴。
然後是第三聲。
白霜的清鳴聲随着次數的增多而拔高,而且距離黑百城那個方向越來越近。
迎面的風很是凜冽,黑百城從剛才的放松與大笑之中恢複過來,然後忽然感覺到了一絲心悸。
他看到了那道逼近過來的人影。
按照往常,他一定會義正言辭地大喝一聲“誅殺反賊”,但是在此時此刻,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喊道:“攔住他!”
攔住他,攔住李顯嶽。
他怕了。
李顯嶽已經殺到了他這個方向的神武軍中,那些人像是沒有料到這一位強弩之末的晉王殿下居然還會有這麽大的爆發力,最前頭的那些神武軍幾乎沒有什麽反抗。
但是李顯嶽也沒有朝着他們下刀。
他的身影很迅速地掠過去,白霜的清鳴越來越響。
沒有人知道這到底是什麽聲音,但是卻從中感覺到了危險。
神武軍的反應很快,就在幾個瞬間之後,長槍便從四面八方刺了上去。
李顯嶽開始揮刀。
“铿!”
“铿!”
“铿!”
……
金屬相撞的火星就像是數日前的煙花,在各個方向亮起。
數個槍尖齊刷刷而斷,然後持槍的神武軍脖子上出現了血痕,頭顱稀裏嘩啦地落地。
李顯嶽的身影蓦地騰空而起,就像是一隻展翅高飛的雄鷹。
他踩着那些身着盔甲的神武軍的肩膀,一步一步踏空而去。
密密麻麻的槍尖開始往天上捅,但是捅得很淩亂,毫無章法,很顯然,今日遇到的對手,将他們所有的底氣與驕傲全部都打散了,他們沒有遇到過,也從來沒有敢去想過今天的這種情景。
伴随着白霜的清鳴,槍尖像是不要錢一樣零零滿地,李顯嶽的身影在空中跳躍着,朝着這個方向神武軍的中心處越來越近。
黑百城冷眼看着那道跳躍的身影,面色特别難看,他“铿锵”一聲拔出刀來,盡力保持住自己的威嚴形象。
鮮血在四處飄飛,李顯嶽的血、神武軍的血。
他帶着滿身血污而來,呼嘯滄桑。
黑百城的臉色抽搐了一下,把刀握得更緊了。
他感覺到了莫大的恥辱,神武軍存在這麽久,從來都沒有這樣的時刻,他成爲神武大将軍那麽久,也從來沒有今天這樣的戰績。
李顯嶽近在眼前,白霜一刀揮出。
黑百城一咬牙,刀尖上撩。
“當!”
“當!”
兩聲觸碰,黑百城的臉蓦地通紅,而李顯嶽依然在他的頭頂。
李顯嶽持刀像是一座山一樣壓了下去。
黑百城雙手握刀,橫在頭頂,死死地抵着白霜,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他力大如牛,在整個皇城之内屈指可數,但是如今面對強弩之末的李顯嶽,卻羸弱得像是一條小老鼠。
這就是李顯嶽的力量?他驚駭莫名地如此想到,眼中閃爍着種種複雜的情感。
身下的戰馬發出一聲哀鳴,死死支撐,卻終究沒能夠抵擋得住兩個人的力量,尤其是李顯嶽壓下來的力量,朝着一側傾斜了過去。
冷汗從黑百城的額頭上直冒,他能夠感覺到天地都在随着戰馬的傾斜而傾斜,就像是要颠倒過來。
他看到有幾名親信怒吼着殺了過來,但是大多數神武軍,都是像木偶一樣愣在原地,一臉的驚懼,大概是還沒有想明白李顯嶽是什麽時候,又是怎麽和黑百城打到一起的。
“铿!”
“铿!”
……
黑百城淩亂地揮刀,完全沒有平日裏的那種規律,就是憑借的求生本能,但是他出人意料地認爲自己發揮出了超常的實力。
當骨骼猛地撞到地面上之後,刺骨的涼意貼緊皮肉的同時,他感受到了全身各處的劇烈疼痛感,不禁發出一聲悶哼。
他微微一側頭,看到自己肩膀上的皮肉外翻着,鮮血汩汩直流。
脖子上一冷,一把刀架了上來,刀的上面,是李顯嶽那一雙冰冷的眸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