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榮距離萬蓮雙隻有數尺,他逼視對方的明眸,寒聲說道:“說,晉王世子被你藏到了哪裏?”
萬蓮雙微笑着看着他,卻不說話。
李惜芸往前一步,懷裏摟着刀鞘,擋在了萬蓮雙的前面。
“公主殿下,你讓開。”林榮的臉色很不好看。
“本宮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種語氣說話,若是本宮的長流宮衛在,怕是你的小命不保。”李惜芸明明比他矮上幾分,但是那種神情卻像是在俯視着他,俯視着一隻可憐蟲。
“公主殿下,得罪了。”
今夜,是一個變天的夜晚,也是林府更加榮光的第一步,而且李惜芸太不像李惜芸,像是失去了許許多多的威勢,雖然威勢依舊很大,不過她已經很難阻擋林榮了。
林榮往前一步。
李惜芸單手握緊刀鞘,忽然朝着對方的頭頂狠狠地砸了下去。
她的動作那樣絕情而且迅速而且出人意料,即使林榮的本領再強,也沒有想到這樣一位公主會忽然暴起發難,頭頂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發出一聲慘嚎。
“将軍!”周圍的羽林軍紛紛焦急地大呼,但是卻誰也沒有敢上前去,甚至對着李惜芸動手,雖然今夜不同往日,但是他們依舊尊敬李惜芸,甚至懼怕對方。
林榮捂着頭,難以置信地看着李惜芸,想不到對方居然會有這麽大的力氣,而且竟然會動手,最最難以置信的是李惜芸手裏的刀鞘居然會是一個大鐵塊,怪不得對方摟在懷裏看起來有些吃力。
如果換一個人,他早就把對方撂倒,但是對方是李惜芸,他還真的不好做什麽,抛開他愛慕對方這一方面,單單就李擇南那一關他也過不了,除非他想要腦袋被李擇南給砍個稀巴爛。
這個時候,萬蓮雙終于說話了。
她紅唇微張,聲音很輕微,同時很平淡:“不要找了,千容不在府裏,他早就去了一個你們怎麽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盯着林榮的雙眼,道:“林榮,在小的時候,我就一直認爲你比較愚蠢,沒想到直到現在,你依舊愚蠢,你這大張旗鼓過來拿人的樣子,真是好笑。”
林榮的臉被氣得變形,他感覺自己在李惜芸的面前顔面盡失,但是他卻不能夠做太多的事情,他氣急敗壞地大喊道:“都回來,不要找了!”
他惡狠狠地瞪着萬蓮雙:“你把那小子藏到了哪裏?”
“除非你殺了我,”萬蓮雙的眸光掠過夜空,伸出素手到油紙傘外承接着雨水,一手涼意,“然後你永遠也别想知道。”
林榮的面目猙獰:“萬蓮雙,你别以爲我找不到,偌大長安,城門已關,我看他可以跑到哪裏去!”
萬蓮雙淡淡瞥了他一眼,緊了緊李惜芸的手,緩緩道:“惜芸,我想去見見他。”
她沒有明說“他”是誰,但是李惜芸很清楚那是誰。
她蓮步輕移,往前幾步。
幾縷幽香撲面,林榮警惕地看着她,問道:“公主殿下,你想做什麽?”
李惜芸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踏步。
她的傾城容顔已經很近了,逼到了林榮的面前。
林榮臉色很難看地後退一步,他實在是沒有膽量和李惜芸撞一個滿懷。
“本宮要回宮了,你想要阻攔?”李惜芸高傲地望着他,那種無雙的氣勢讓人心生怯意。
“好!”林榮冷冷地掃過萬蓮雙的臉,說道:“我親自帶人送公主殿下回宮。”
“傳令下去,”此時此刻,他再也不複剛才在李惜芸面前的憋屈樣,還有在萬蓮雙面前的憤懑樣,而是顯得氣勢磅礴,“尋找李千容,尋遍長安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叛逆之罪,豈容小觑!”
說完之後,他看了看萬蓮雙的臉,像是要看到對方慌張的樣子,但是萬蓮雙依舊微笑,他的心裏面非常不悅,并且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但是如今李顯嶽已死,大勢已去,就算有着其他的勢力還在對抗,也完全沒有太大的用處,他不認爲萬蓮雙還能夠翻天。
他伸出手,示意了一下:“公主殿下,請。”
萬蓮雙隻是一名弱女子,從前的萬蓮雙因爲溫柔賢惠而得到無數人尊敬,但是今夜的萬蓮雙,他實在是沒有放在眼裏。
如今李惜芸要護着萬蓮雙,他也不能夠拿萬蓮雙如何,索性就送一個順水人情,讓萬蓮雙跟着李惜芸走。
李惜芸再也沒有看他,緊緊握着萬蓮雙的手,兩個人的腳步聲很輕微。
她們的窈窕身姿往雨裏而去,恍惚間有些淡淡的悲涼意味。
她們隻是兩位弱女子,處在這樣的位置上,處在這樣的時代裏,隻能夠承受着生離死别,最終不知道結局如何。
長流宮的宮女以及晉王府的人被阻攔住,林榮跨着刀,帶着二三十名羽林軍緊緊跟着那兩位。
風和雨在飄,今夜是一個憂傷的夜晚。
……
……
悲劇将人生的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
——魯迅《再論雷峰塔的倒掉》
雨如絲、如綿,就像是多少時間以前的磅礴氣勢完全沒有過。
冠英将軍親手合上棺蓋,最後看了那名青年一眼。
他的臉色蒼白無比,毫無血色。斷臂之傷,這種常人難以忍受的傷痛在他的身上,但是他卻拒絕了别人讓他休息的請求,隻是讓太醫醫治過。
不管怎麽樣,他敬重李顯嶽,這一點和管闊并不一樣。
李顯嶽是應該被殺死的,但是李顯嶽又是他很欣賞的,這一點之間,并不矛盾。
所以冠英将軍給予了李顯嶽堂堂正正的後事,比如說烘幹他的衣物,擦洗他的臉龐,讓他的臉上不再有血污,最後命人敲開長安最出名的棺材鋪的大門,将李顯嶽隆重地放下去。
當棺蓋合上的同時,他聽到大殿外面那些本來默聲不響氣氛壓抑的神武軍中,傳來了一些别樣的聲音,不禁眯了眯老眼,望了過去。
神武軍讓開一條道來,道路的中央,出現了兩名身形有些朦胧的女子。
那種朦胧讓她們顯得更美,就像是從夢中走出來的妙人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