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回蕩在街道上,四面都沒有人煙。
長安發生了天崩地裂的事情,但是這隻限于被卷入進去的人。夜已深,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長安百姓們大多數都已經睡着了,即使是聽到了外面不知名部隊的聲音,也是極少數處在那條街道的人心驚膽戰。
冷雨依舊,管闊已經換上了一身蓑衣,他倒是不怕自己着涼,隻是擔心李千容。
他低頭看了看李千容,看到對方也在看着他。
“師父,是不是家裏面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李千容小聲問道。
管闊搖了搖頭:“不要擔心,就是一點小事情而已,等你父母解決了以後,師父就帶你回去,現在你不要多想,如果困了,那就閉起眼睛睡一覺,好不好?”
李千容緊緊地抿着唇,沉默了好一會兒。
“千容其實都知道,”李千容低着頭,“千容已經長大了,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千容是晉王世子,不會害怕的。”
管闊沒有回答,他不知道怎樣回答,李千容也沒有多問。
這是在府邸林立的地帶,目前爲止沿途他還沒有遇上任何的勢力,大概是他們暫時都被晉王府吸引,或者還被什麽勢力吸引到了。
管闊很想帶着秦殺大殺四方,讓那些人付出應有的代價,但是他知道自己還不是丘戰神,做不到,并且他還需要忍辱負重帶着李千容逃出這偌大長安。
他從袖子中取出兩件玉器,看了看。
那枚玉镯上的花紋依舊美麗,像是還帶有着她的香氣。
他收回玉镯,看向一塊精緻的玉佩,想到了那一位遠在江南的姑娘,于是緊緊握住。
她大概還不知道自己現在處在怎樣的境地吧,她會爲自己擔憂嗎?
姬如是在給予他玉佩之後,他發現了玉佩的秘密,也知道玉佩能夠指向的人,如今的北唐,他已難以生存,他必須借助南吳秘府的力量,并且離開這一片土地。
他别無選擇。
将玉佩收好之後,他感覺無迹的馬蹄聲稍微變得輕緩了一些,它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不尋常的氣息。
他擡眼望過去,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居然來到了白府府門前。
白府的匾額已經撤下,所有的榮光全部煙消雲散,聽說白夫人整日在寺廟中度過,整個人已經癡呆,她從前做過許多壞事,現在的報應,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合适。
這些想法從腦中掠過,無迹忽然停了下來,這也正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四周很靜,隻有風聲雨聲,卻沒有讀書聲。
可是他隐約聽到了殺意的存在。
他從腰畔拔出秦殺,緊緊握在手中,斜斜地向下,雨水撞擊到刀身上,又滑落下去。
“待會兒,不要看。”他低了低頭,對着李千容說道。
李千容搖了搖腦袋,沒有答應,也沒有不答應。
前方,商府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街道的前前後後,腳步聲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人影在雨中有些模糊,但是又給你一種真切的殺機。
……
……
密密麻麻的人影占據了前前後後的長街,兩旁商府、白府、龍府的府門大開,裏面也是黑壓壓的人影。
長安各府都沒有私軍,借他們十個膽也不敢,但是他們有着府衛,那些府衛的戰鬥力放在羽林軍等精銳的眼裏簡直是弱爆了,可是卻能夠欺淩北唐絕大多數的人。
總算也是一股令人膽戰心驚的戰鬥力,尤其是那麽四五個府邸把所有武力傾瀉而出。
雨水落在商一室已經出現了皺紋的臉上,然後綻開了一片笑容。
商一室的形象很入眼,可以秒殺大片大片婦人的芳心,他的女兒是北唐十大美人之一,有其父必有其女。
他站在那裏,看着那一名孤獨地坐在馬上的年輕人,緩緩說道:“管闊,别來無恙。”
管闊的目光在他的身上落了落,随後來到了商府府門内。
商垂柳一身長裙,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現,像是風拂弱柳,輕雲出岫。
她的确很美,很嬌柔的一種美,很讓人憐惜。
她淡漠地看着這裏,就像是在看待一個死人,那樣的居高臨下。
管闊笑了笑,道:“商小姐,别來無恙。”
商一室受到了無視,管闊反而對着他的女兒開口,不過他像是并不怎麽在乎。
商垂柳充滿了戾氣但是很悅耳動聽的聲音慢悠悠地傳了過來:
“管闊,你帶着逆賊之子,想要逃到哪裏去?”
管闊還沒有說話,懷裏的李千容卻說話了:
“商姐姐,你爲什麽說父親是逆賊?千容要生氣了!”
他瞪大了雙眼,像是很不可思議于商垂柳的那個論調,臉上寫滿了詫異以及不滿、不服氣。
在今晚發生了這一切之後,他還用那種天真的語氣說話,可以抨擊無數心懷叵測的人的心靈,但是對于那些完全不知道臉面和良知爲何物的畜生們來說,李千容的言語真是可笑可憐。
商一室漠然地看着李千容。
商垂柳卻是笑了笑,那種笑很滲人,讓李千容往管闊的懷裏縮了縮,有些恐懼。
她的聲音輕輕的,卻像是咬牙切齒:“可憐的孩子,還可能還不知道你的父親做了什麽吧?姐姐告訴你,你的父親,晉王李顯嶽,今夜謀反,然後被誅殺在了皇宮裏面,現在全城都在通緝你這個逆賊之子,你身後的這個人,他自身難保,根本就護不了你。”
“千容,不要聽她胡說八道,她是一個瘋狂的毒婦,腦子裏面全部都是惡毒的想法,她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管闊冷冷地盯着商垂柳,實在沒有想到這個賤人會對着一個六歲的孩子說出這些話,但是想要阻止,卻是已經來不及,隻能夠用自己的語氣和神态來讓李千容獲得力量。
“父王不是這樣的人!”李千容像是一頭受到侵犯的小獸一般憤怒地大叫起來,他轉頭看了看管闊,似乎有些焦急:“師父,你告訴他們,父王不是這樣的人,是他們聽錯了!”
“師父?”商垂柳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她笑得花枝亂顫:“管府的傻子都可以做師父了,這真是好好笑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