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場景,全天下人都在看着。
沒有幾個人知道究竟是怎麽了。
府兵對關正興的部隊的包圍越來越近,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而那四萬謹慎小心的定南軍,候在那裏,漸漸的越來越忐忑不安,緊随其後的還有略微的不耐煩。
他們不清楚是不是南吳人的腦子都有點問題,說打就打,然後說停就停,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的思維。
但是偏偏,就是那些他們不理解的“吳蠻子”,成爲了他們最最可怕又最最可敬的對手,還一直打到了鄭州。
現在,讓我們把時間放到一天前的夜晚。
燈火連營,駐紮在鄭州界内的南吳營地璀璨一片,像是彙聚成了一片浩瀚山河。
他們遠離故鄉,深入到了敵人的腹地,雖然百戰百勝,可是終究還是心中不安。
整片營地之内都戒備森嚴,幾乎找不到絲毫的瑕疵,每一名南吳人的臉上,都透發着凝重,以及略微的興奮、憂慮,這些感情混合在一起,有點矛盾,卻同時存在着。
中軍帳内,燈火通明,關正興一身戎裝,包裹得嚴嚴實實,那種威嚴緩緩透發而出,凝聚在整個大帳之内。
他的臉色憔悴,但是眼眸卻是閃閃發亮。
他太勞累了,不過精神上卻是處在巨大的興奮之中。
一場浩大的計劃存在于他的腦海之中,在很久以前便開始了。
在更久遠的時候,他還年輕,關家和金家發動了一場“戰争”,那場戰争由南吳秘府發起,一直到管清和掌控朝政。
在那場“戰争”開始一兩年之後,他以及南吳的不少的人就對之表示了質疑,然而在聖将的威勢以及權威之下,他們全部都選擇了不說話。
但是,不說話,不代表不會作出什麽動作,這一場戰争,因爲閃電戰的緣故,看起來爆發得很突然,可實際上,他們準備了整整十年。
包括以後的很多出人意料的發生的事情。
他的兒子關建如占據了徐州,會幫助他阻擋着許多方向的北唐部隊。
但是與此同時,在這裏,面對着北唐的将會到來的十幾萬大軍,他隻能夠一個人想辦法去面對。
定南軍的防線可不是那麽容易被攻破的,就算他是關正興,就算他的部隊經過了精挑細選,準備了多年,他也很清楚如果硬碰硬的話,他很難在短時間之内突破進去,萬一最最不妙的情況就是北唐其他各處的軍隊合圍過來,那麽自己就可以去見北唐的先帝去了。
而且,那樣做的話,即使成功,他們的傷亡也會很大,代價不小。
那麽應該如何是好?
這大概就是他這麽晚了還沒有入睡,同時臉色看上去這麽憔悴的原因。
中軍帳内,隻有他一個人,而中軍帳外,是他最最親信的強者——雲起将軍郭自沖。
周圍一片範圍之内,隻有着他們兩個人。
郭自沖是關家門生裏面的一個傳奇人物。
因爲,他是北唐人。
他的父母在北唐被殺,他被仇家追殺着一直逃到了南吳。
然後,他被關家發現,進而在許久之後得到了吳皇的賞識,一直到現在,成爲了出征北唐的雲起将軍。
看得出來,他此行,就是爲了複仇而來,因爲他現在不僅僅成爲了南吳人,而且北唐還是他的仇敵。
他的眸光在夜色裏遙望遠方許久,忽然撩開簾布,入了中軍帳。
關正興威嚴地站在那裏,身前是鄭州的地形圖。
他們兩個人無數次在這裏進行過讨論,可是卻一直沒有什麽實質性的結果。
在今夜,兩個人再次相遇。
但是總是感覺到了和往日裏不一般的氛圍。
郭自沖是關正興最最信任的人物,同時也是這五萬大軍之中的第二強者,僅次于關正興本人。
但是,關正興已經到了中年,郭自沖距離而立還有幾年。
少年英豪,前途無量。
關正興的眸子依舊看着地形圖,頭并沒有擡起,淡漠地說道:
“自沖,我并沒有讓你進來。”
他們兩個人熟悉到隻需要一個動作便可以知曉對方的想法,但是作爲關家人,尤其是現在在軍中,關正興有着一個原則——他是統帥,而郭自沖隻是領命的雲起将軍,他們之間,是上下級關系。
郭自沖的嘴角微微勾起,卻并沒有絲毫的笑意,于是那種表情看起來便非常的怪異。
“在從前,你從來都不會這麽做的。”關正興終于是擡起了頭來,那一雙區别于憔悴神情的雪亮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對方。
“但是今天不比從前。”郭自沖的臉色很嚴肅,他一本正經地說話。
“如何?”
威勢漸漸收斂,關正興雖然作爲主帥的身份,在先前對着對方不經過自己的命令便入了中軍帳,表示了稍許的斥責,可是他現在倒像是被對方勾起了好奇心。
“我和您讨論過很多次,卻一直都尋找不到任何的辦法,今夜這麽晚了,三爺可有什麽高見?”郭自沖的眸光和他對視,沒有絲毫的躲避。
“沒有高見,”關正興眯起了眸子,他忽然隐約感覺到了一絲令他很不舒服的信息,“你難道有什麽‘高見’?”
“高見沒有,就是覺得您不應該浪費時間,坐以待斃,”郭自沖向前一步,說道:“說實話,我現在是越來越弄不明白你們這些所謂的關家大人物到底是怎麽想的了,十年,你們可是準備了十年啊!征服北唐,現在你們就進行到了這一步,便沒有然後了?”
關正興的神色之中,淡漠漸漸氤氲起了絲絲寒意。
“你是在質疑我?”
“我是在質疑你們關家人,因爲你們何其愚蠢。”郭自沖忽然詭異地一笑。
沒有拔刀的聲音,但是他腰畔的吳鈎刀已經到了手中。
也沒怎麽看見他跨步,他已經來到了關正興的面前。
“铿锵!”
火星四射,關正興的眸光冰冷,他手裏的刀抵住對方的刀,手背上出現一道越來越深的血痕,鮮血汩汩而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