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依舊崇敬信任那一位年輕人,并且在不久之後便理解了對方準許那麽多長安百姓入皇宮、來到長流宮外“喜慶”的用意。
李惜芸并不是一位容易妥協的木偶公主,不過她愛大唐、愛大唐的子民,長安人也喜歡她,讓這二者之間交融在一起,會産生玄妙的力量。
更何況,李惜芸不可能讨厭薛昭,最多沒有怎麽動心而已,于是一切都變得簡單起來。
後面,是止不住熱鬧、喜慶無比,同時又好奇地四處張望的幾百名長安百姓們,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都是第一次來到長流宮外,甚至是入皇宮。
李惜芸代表了一切的美好,那種美好不帶有任何的亵渎,就像是他們向往天仙一樣。
于是長流宮是他們心目中的人間仙境,一直留存在想象中和夢中,一直到現在,他們居然可以親身經曆,來到這裏,這實在是太令他們感覺到激動莫名了。
長安百姓們都被嚴格搜身過,并且人數在達到兩百多名之後,便不再放進去,這引得宮外更多的人們歎息不已又并不惱怒。
皇宮難得會迎來這麽多并且身份參差不齊的“客人”,長流宮更是。
長流宮外,李擇南派遣過來所謂“保護”皇妹的宮廷禁衛們遍布,他們已經在這裏數個月,一直到現在,由心中不安陌生無比,到漸漸熟悉了這裏的一草一木,心境也徐徐變得麻木。
他們不再去多想李擇南和李惜芸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李擇南又會對李惜芸做一些什麽,就是單純地做着自己應做的職責——執行命令。
一直到哄鬧又喜氣洋洋的聲音從皇宮的遠處而來,傳到長流宮内,又有數不清黑壓壓的人潮湧過來的時候,即使是他們也吃了一驚,搞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難道是長流宮外準備辦一個集市?
這種想法實在是太可笑了,可是卻仿佛可以合理解釋這一現象。
面對着走在最前面,懷揣着聖旨的那一位陛下面前如今的大紅人之一,守護長流宮的那名宮将不禁向前幾步,滿臉不可思議地問道:“陰公公,這……這是……怎麽回事?”
“這是陛下的意思,聖心不可揣度,你還是不要爲難奴才了。”陰公公朝着那位宮将使了一個眼色。
對方懷揣着聖旨,又是李擇南現如今面前的大紅人,那麽便代表着李擇南的意志,所有人都在爲李擇南辦事,那位宮将自然也是不敢怠慢,點了點頭,示意那些宮廷禁衛們讓開。
雖然已經入了皇宮,但是要想再入長流宮,那些百姓們也是沒有想過,他們熱熱鬧鬧指指點點地等候在宮外,或許并不需要他們親眼見到什麽,便已經足夠。
人的欲望有的時候很大,有的時候卻很小,剩下的隻需要幸福的想象力前去填補。
陰公公和那些保護他的禁衛往前行出之後,那些守護在長流宮外的人便合攏了起來,再一次森嚴戒備。
迎面便能夠聞到長流宮内鮮花的飄香,陰公公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禁閉起了眸子,露出了陶醉之色。
初次見到廣樂公主李惜芸的時候,是在五六年前,皇家有女初長成,含苞待放,那些時光,回首起來還是充滿了美好。
的确,美好的事物總能讓人的心靈甯靜,從而臉上挂起稍微趨向于幸福的微笑。
但是,陰公公卻忽然頓住了腳步,眸子蓦地睜開,臉上顯得有些詫異,他身後身旁的那些保護他的禁衛同樣也是。
長流宮關閉了好久好久的宮門緩緩打開,裏面是全副武裝的長流宮衛。
……
……
長流宮内外,包括往外挺大的一片範圍,曾經都是長流宮衛們站崗、巡邏的區域。
可是一直到數個月前,在新皇的旨意下,一大群宮廷禁衛就像是流氓一樣來到,把長流宮的外面圍得嚴嚴實實的,将長流宮衛們逼進了宮門之中。
他們憤怒、不甘、警惕,還有點稍微的害怕,他們不知道新任的陛下到底想要做什麽。
可是無奈,他們隻能夠接受,因爲自從先帝駕崩、晉王李顯嶽被誅之後,那個人,是整個北唐權利最高的男人,即使是剛烈的鎮武将軍,也不能夠有什麽作爲。
他們在後來,就像是他們保護的公主殿下、宮女們一樣,憋屈地縮在裏面,隻能夠盡一點心意,而什麽都做不了,除了在偌大的長流宮裏面轉悠巡邏之外,便是迎接外面提供的每日三餐,活得一點都不像是侍衛,而像是一群被圈養的豬。
這讓他們感覺到了羞辱,卻是無可奈何。
直到今天,外面的喧鬧讓他們驚異,而不常出寝殿的公主殿下卻神色平靜也一如既往地風華絕代地越過他們,來到宮門處,他們感受到了什麽,紛紛拿起武器,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未知。
長流宮的宮門徐徐拉開,裏面絢美的鮮花美景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長流宮衛嚴陣以待,所有人都帶有着同仇敵忾的無懼神情。
長流宮衛的中間,那名傾國傾城的北唐廣樂公主殿下,蓮步款款,鮮紅色的長裙拖地,随後亭亭地站在那裏。
春風微來,長裙的裙裾簌簌而動,如瀑青絲輕柔地飄飛。
怡然靜美。
她的秀首依舊微微昂起,就像是一頭驕傲高傲的血色鳳凰,就這麽不聲不響地看着那一位公公、那些禁衛、還有更多的長安百姓們。
即使是因爲經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而變得内心毫無波瀾,陰公公還是被對方猝不及防的這一做法,還有豔冠天下的身姿給驚憾住了,一時之間站在那裏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禁衛們似乎都忘記了自己的職責以及一貫的素養,大多數都回過了頭來望過去,震驚莫名。
而本來熱熱鬧鬧喜氣洋洋的長安百姓們,刹那死寂。
……
……
時間一直都會變,人們會在不知不覺中老去,而記憶會變得越來越虛淡,直至忘卻。
可是唯一不變的,是人們追求美好的憧憬與向往,以及美好本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