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惜芸的苦笑神情緩緩收斂,微微昂了昂秀首,那一雙鳳目淡淡地自李擇南的臉上掠過,傾城的容顔上,是充滿了諷刺意味的戲谑。
“本宮就知道,裝可憐是沒有用的,你這麽一個無情無義鐵石心腸狼心狗肺之徒,在你面前裝可憐,即使是跪坐在地上瑟瑟發抖,你都會冷笑一聲,毫不動情,畢竟,你連自己的父皇和皇弟都可以害死,皇妹也不過如此罷了,爲了達成你的目的,你什麽都不在乎。”
“目的?”李擇南的雙眸緊緊地盯着她:“朕有什麽目的?”
“朕還不是爲了我們李家的大唐,而你是李家的子女,你在想什麽?”
“本宮不想要太多,本宮隻想要自己選擇歸宿,這真的很難,要求很高嗎?”李惜芸冷淡地看着他,“你應該很清楚你的妹妹,她心甘情願的,不需要多說什麽,她都會去做,她不願意的,即使是死都不會去做。”
“薛昭有什麽不好?”李擇南問道。
“薛昭縱有千般好,那麽本宮也一定要嫁給他嗎?”李惜芸反問道。
“你這個邏輯真的很搞笑。”李擇南眯起了眼眸。
“這真的很奇怪,皇兄,哦不,陛下,您覺得惜芸有什麽不好?”李惜芸忽然掩嘴輕笑一聲,俏生生得讓人心動,就是周圍的長流宮衛、宮女們,甚至是外面的宮廷禁衛、長安百姓們,都看得癡了,盡管其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在交談什麽。
李擇南并不知道她說出這句話出來究竟是什麽意思,他皺着眉頭看了對方許久,才說道:“你在朕的眼裏,是那樣完美,毫無瑕疵。”
“既然如此,那麽您又爲什麽不讓本宮做您的皇後呢?”李惜芸突然“咯咯”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妩媚無雙。
她的這一句話瞬間就讓李擇南怔了一下,然後足足怔了很久很久。
末了,這一位北唐的陛下、世人心目中無所不能的神,蓦地露出惱羞成怒之色,面目猙獰道:“你在說什麽?你有沒有覺得這很惡心,你是瘋了嗎!?”
有些東西他不在乎,哪怕是害死自己的父皇、殺死自己的皇弟,但是有些東西他卻很在乎,比起他的性命更加重要,比如說——他的聲譽。
隻要李惜芸剛才那一席話說得稍微響一點兒,想必天下便會流傳出他們兄妹之間的不倫之戀。
前朝的曆史上,曾經有過數位那樣毫不在乎世俗眼光的陛下公主、皇子公主,他們不顧倫理,而相愛了,當然他們的“愛情”在常人眼裏看起來非常的龌龊。
李擇南疼愛喜愛李惜芸,勝過對全天下的所有女子,可是這并不代表他會對李惜芸産生那種的心理,畢竟,他說過,花是美人的陪襯,而美人,是江山的陪襯,在他的眼裏,就算是再好的女子,也沒有錦繡河山更美。
但是正因爲如此,他太過愛惜自己的江山了,一旦李惜芸不顧羞恥地給自己添上污垢,他的江山便會動搖,整個北唐天下會一片嘩然,而南吳、突兀、畏兀……許許多多其他的國度和民族都會嘲笑他們兩個。
可是他知道,李惜芸說出來這些,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否則的話,以這個皇妹玉石俱焚的貞烈,一定會大聲喊出來,叫所有人都知道,所以他漸漸讓自己的神情和情緒穩定下來,開口問道:“你……想要說明什麽?”
“說明什麽?”李惜芸朱唇的唇角勾了一勾,“以您的邏輯啊!”
“既然在你的眼裏,薛昭那麽好,本宮也覺得薛昭很好,那麽我們便理所當然要在一起,如此的話,于你的眼裏,本宮那麽完美,你爲什麽不讓本宮做你的皇後呢?”
當她說到後半句的時候,李擇南的身體稍稍顫了顫,臉色也是瞬間難看了一下,他應該是很忌憚李惜芸不顧一切地喊出來。
但是終究,他的臉色還是漸趨平緩,最後說道:“這不可能,你是朕的皇妹,你的邏輯,簡直是可笑得很,你雖然不是一個瘋子,卻依舊很瘋狂。”
“一旦一個你不想殺死的女人出現在你的面前,你就都隻能夠用‘瘋了’、‘病了’來處理她們嗎?”李惜芸毫不退讓,甚至可以說是步步緊逼。
她希望李擇南的心底裏面還有着良知,對自己的疼愛依舊熾烈,最後能夠戰勝對方的理智——那種無情無義的理智,隻是可能希望很渺茫。
當然,這隻是她的最初幾步,而她的殺手锏,還在後面,暫時她還不想拿出來。
“朕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李擇南道。
李擇南選擇避開話題,于是,他們之間陷入了僵局,久久未絕的沉默。
那種氛圍引領着長流宮内外,化爲了一片的死寂。
宮廷禁衛們心懷忐忑,可是因爲平日裏的軍人素養,相對鎮定,而長流宮衛以及宮女們因爲平日裏相對比較接近自己家公主的内心世界,同樣是還可以承受。
于是感覺最最莫名其妙,和那位陛下、那位公主最最遙遠的長安百姓們,便化爲了最最不安心的存在。
他們今日過來,是想要見證一樁喜慶北唐的大喜事的,可是真實情節卻一而再、再而三地令他們惶恐不安,并且他們壓根就是一頭霧水,不明白究竟是怎麽了,大喜事變成了莫名其妙的凝重氛圍,這真的很不可理喻啊!
若是李惜芸和李擇南的對話讓他們聽到、薛昭和李惜芸的心聲讓他們稍微知道一點,或許還可以叫他們稍微清楚一些事實,可是現在,他們就是匆匆看客,并且是什麽都看不懂的那種,他們中的許多人并不是文盲,可是現在如同文盲在看天書。
他們跪拜在那邊,感覺像是跪了一萬年之久,個個難以忍受,還面對着那麽多從前不敢面對的統治者、禁衛,并且不敢說話、不能說話。
今天的事情他們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盡管總是會在出宮以後讨論一番,不過一種潛意識告訴他們——這些事情,最好莫談,因爲似乎并不光彩,也不值得高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