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于又一次改變了對自己的稱呼。
她的玉容上,挂起陶醉的、幸福的微笑,從前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周圍刹那一靜,随後便是如海般的絕望呼喊。
李擇南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他距離李惜芸那麽近,可是聽着對方最後的那一句話,又隻能夠眼睜睜地看着一切情景都在自己的面前發生,卻什麽都來不及做。
大概如同李惜芸所說的那樣,他太自信了,于是便完全想不到李惜芸的那第三條路。
他伸出手去,他最疼愛的妹妹的絕美容顔就在好幾丈之外,可是他卻怎麽也觸摸不到。
他想要踏出一步,腿卻怎麽也動不了。
李惜芸依舊緊緊閉着美麗的眸子,臉上挂着幸福的微笑,仿佛是一個睡美人。
廣袖上的百花圖給人們展現出了人間絕色,卻隻是芳華一瞬。
她自廣袖中拿出了那枚匕首。
那是李顯嶽贈送給晉王妃萬蓮雙的禮物,最後在李顯嶽的身旁,萬蓮雙用這把匕首自盡。
那一夜,李惜芸曾經也用它嘗試刺殺李擇南,隻不過失敗了。
在今天,李惜芸用那把匕首自刎。
大概是嘗了太多皇家之人的鮮血,這把匕首居然顯得如此美豔,一如它現在的主人。
“惜芸……”
李擇南的手依舊懸在那裏,他的腳也沒能夠向前踏出一步,而且,他居然是平生第一次失聲了。
“公主!”
“不要啊公主!”
“天啊,公主您在做什麽!”
……
長流宮的宮女們、長安百姓們、長流宮衛們,甚至是那些宮廷禁衛們,全部都像是瘋了一般朝着那裏撲過去,他們幾乎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那樣清晰、那樣痛楚!
悲劇是把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在那一夜發生過一次,在今天又發生了一次,全部都是現在穿着龍袍的那個男人幹的。
鮮紅的血,浸染在鮮紅色的長裙之上,綻開了一朵又一朵的花,越來越美豔、越來越傾城。
廣袖招展,一顧傾城,再顧傾國,紅顔之死,豔冠天下。
“嘀嗒”、“嘀嗒”……
鮮血順着春風之中的花香,遠飛、飄搖。
美輪美奂,美得讓人心動。
在這一刻,即使是再鮮豔奪目的群花、再鮮豔奪目的宮裙,都仿佛在這一瞬間黯然失色,沒有什麽比它們的主人更美。
巨大的絕望感覺幾乎将所有人都擊垮了,無數人跪在地上痛苦,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又發生了什麽。
李惜芸就像是一朵開放到最最絢燦的花兒凋零,鮮紅色的宮裙綻開,她帶着微笑向後倒下。
她回想曾經,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母親、想起薛昭,又想起那個人,最後,是自己在桃花瓣飄飛間的身影。
她得到了那麽多,她是北唐最美的女子,她出生起便擁有着榮華富貴,可是那麽多年過去了,卻恍惚之間發覺自己還是那麽孤獨……
……
……
那一瞬間很短,可是卻讓人們看見了生與死之間的距離。
原來,生死之間,也是那麽短。
就在前一刻,他們的驕傲依舊站在那裏,讓他們心神蕩漾,在後一刻,鮮紅的血擊碎了他們的夢,到頭來是一場空。
北唐第一美人,廣樂公主自刎了。
這一個情景,這一個事實,在這一瞬間擊垮了無數的人,長安百姓們和宮女們跪坐在地上,失聲痛哭,痛不欲生。
宮廷禁衛們和長流宮衛們全部都扔下了兵器,似乎把自己的職責都短暫抛棄掉了。
一滴淚水自李擇南的臉龐滑落,但是很快就幹了。
沒有人知道在這一瞬間,他到底在想什麽,隻是他肯定是心裏面很痛很痛。
然而,第二滴眼淚還在幹涸的瞬間,他的悲痛神情還沒來得及出現,便消失了。
因爲就在剛才,他聽到了一個輕微的“叮”的聲音。
李惜芸手中的匕首的确是觸碰到了她的秀項,她也的确感受到了痛楚,并且此時此刻已經不省人事。
不過那把匕首在那一瞬間顫動了一下,偏離了軌迹。
與此同時,就在李惜芸倒下的同一時刻,一個影子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一名皮膚蒼白,毫無血色的陰柔男青年就像是憑空出現在那裏一般,托住了李惜芸那像是鮮花凋零一般的嬌軀。
宮裙如血,那上面,是真正的鮮血,美人的鮮血,開放在最美的青春年華裏。
他朝着李擇南陰笑一聲,說道:“哦,陛下,看起來,臣又立了大功一件,這是陛下您又欠我的。”
此時此刻,李擇南的神情已經完全恢複到了尋常,隻是他的神情略冷,同時也抑制不住他的焦慮,他的聲音也像是在低吼:
“可是朕最重要的皇妹還是閉緊了雙眸,你還有臉問朕要功勞!?”
那名青年毫無懼色,依舊陰笑着,用那瑩白又冰冷的手指輕輕探了探李惜芸的脈搏,說道:“還有救,不過那是您的那些禦醫們應該擔憂的事情了。”
他的這一席話仿佛是讓人們瞬間清醒,即使是李擇南。
那名一身龍袍的俊美男子,步伐失去了一貫的優雅從容,幾乎像是跌跌撞撞的,他沖到了李惜芸的面前,抱住了她的嬌軀。
在這個時刻,他才忽然發覺,自己的皇妹,居然是瘦削如此,他忽然在心中升騰起巨大的憐惜之意。
禦醫很快就會到,他托着自己的皇妹,看着那依舊美豔動人的容顔,忽然發覺自己居然那麽在乎她,在乎到不可思議,如果她真的失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
他就像是憔悴了許許多多,俊美的容顔黯淡無光起來,眼眸渙散。
他實在沒有想到,面對自己的逼迫,李惜芸居然會選擇自我毀滅。
于他而言,對薛昭有沒有動情,難道真的很重要嗎?
薛昭是一名優秀的年輕人,李惜芸喜歡欣賞薛昭,隻要嫁給了他,動情是早晚的事情。
可是李惜芸卻不這麽想,在她的眼理,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沒有所謂的湊合,就像當初她選擇嫁給管闊,也是從來就沒有想過湊合,因爲她知道李擇南不會給管闊翻身的機會,自己也不會有真的成爲對方妻子的機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