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終究,晉王李顯嶽還是就那麽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這裏,自古成王敗寇,死了,就是死了,失敗者,就是失敗者。成功者還活着,還可以奪取自己需要的東西,而他,卻什麽都不剩了。
王獨并不知道這裏就是李顯嶽身死的地方,可是走到這裏的時候,他卻隐約感覺到了什麽,并且不由自主地頓住了腳步。
他不祥的預感沖破率軍攻打南吳的迫切激動,洶湧而來,擋也擋不住。
他忽然朝着那名小太監說道:“我今天有些不太舒服,請和陛下說一下,就說我略有不便,改日必定進宮請罪。”
他和李擇南的芥蒂依然很深,但是他這一次稱呼對方爲“陛下”,而不是直呼其名李擇南,正是因爲他說不出理由來拒絕繼續向前,難道隻是因爲預感不好?
可是能夠随心所欲地對着李擇南的召見出爾反爾,還是說明了他對于對方陛下的身份,并沒有太過認可。
管你是不是皇帝陛下,反正我覺得不太妙,就想先撤了,如此簡單。
可是很多事情都不會這麽簡單。
旁邊那座側殿的朱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名白發蒼蒼,但是身形依舊高大魁梧的獨臂老人腰畔跨着那把名刀,越過門檻,緩緩朝着這裏走來。
他的眼神裏面,是絕對的滄桑與冷漠。
……
……
王獨的腳并沒有動作,隻是将頭側了過去,望向對方,眯起了眼睛。
在同一個地方,其中一個人物也是相同的。
那一夜的場景和今天的場景重疊着,有着一種很奇妙的味道。
唯一不同的是那一夜天色昏黑,後來也下雨了,而今卻是白天,大日朗照,一片春色滿天下。
神采在眼眸之中閃爍了一下,王獨的整個人,并沒有散發出明顯的不同尋常的氣息,誰也不知道他對于這個人的忽然出現,有着什麽想法。
雖然并沒有親眼見到那一夜發生的事情,甚至都不知道這裏就是李顯嶽身死的地方,可是王獨還是很清楚親手殺死李顯嶽的,到底是誰。
他當然也知道,那名老人心有大唐,對方其實隻是一個工具而已,所以他雖然憤恨對方,卻找了李擇南的不少麻煩,偏偏沒有找對方的麻煩。
冤有頭,債有主,不會有太多的人會因爲仇人而把仇恨潑灑到被利用的兇器身上。
但是今天,那一位老人來了,相似的場景再次上演,王獨的心中卻洋溢着殺意。
他頓時明白了李擇南的想法。
而且他忽然很迫切這個老人朝着自己出刀,然後他會爲李顯嶽報仇。
人不能一錯再錯,兇器一次又一次地跟着主人一起犯錯,那麽那把兇器也可以被摧毀。
面對這一位元老,王獨聲音不善道:“我們好久沒有見過面了,自從那一夜之後。”
他這是在提醒對方。
他們之間最大的芥蒂就是在那一夜産生的。
他身邊的親衛們都是北疆軍,對晉王李顯嶽的情感也是不言自明,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和王獨看待冠英将軍的态度并不會差距太大。
冠英将軍淡漠地點點頭。
“那麽今天你和我在這裏見面,又是爲了什麽?”王獨又問道。
冠英将軍沒有任何回答,隻是單純地往前邁步。
王獨将右手把到了腰畔唐刀的刀柄之上。
感覺到自己将軍的動作,那些親衛們紛紛拔出了刀來。
他們尊敬冠英将軍,也忌憚冠英将軍,同時因爲晉王李顯嶽的事情,而敵視對方。
所以當感覺到危險逼來的時候,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跟着王獨準備對抗。
“隻有你一個人?”王獨的面色陰冷,“我可是聽說,在那一夜,爲了殺死晉王殿下,出動了幾千神武軍,到最後的關鍵時刻,你才出手,盡管如此,你也斷了一臂,現如今你早就不是巅峰狀态,想要憑借一己之力,以獨臂殺死我,那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他冷笑一下,環顧了一下四周,聲音洪亮:“都出來吧,今天,是神武軍,羽林軍,還是龍武軍、左右衛?”
“或者,一起上?”
冠英将軍頓住了腳步。
他閉了閉眸子,深呼吸了一口。
緊接着再睜開,眸光變得深邃。
王獨豎起耳朵聽那些聲音,嘗試聽出點什麽。
可是什麽都沒有。
沒有整齊的步伐聲,就連埋伏中一不小心發出的聲音都沒有。
雖然都城的那些禁衛戰鬥力非凡,可是他絕對不會認爲森嚴到一點聲音都沒有,尤其是他很自信于自己的耳朵。
對此他皺了皺眉頭,有些不太理解。
就算他的實力并及不上李顯嶽,那麽也不會相差太多,以目前的冠英将軍實力,絕對是殺不死自己的,反而還有可能會被自己給殺死。
冠英将軍把手放到腰畔,緩緩拔出了烏墨。
通體烏黑,非常壓抑沉重的色調。
“嗚”
這把刀真的很神奇,雖然今天并沒有多大的風,可是還是發出了相對輕微的嗚嗚聲。
那是曾經令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聲音。
威勢依然存在,隻是習慣右手用刀的冠英将軍,用左臂舉着烏墨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别扭。
自從和晉王李顯嶽一戰之後,他的戰鬥力被削弱許多,再也無法恢複,隻會越來越弱,一直到埋入黃土。
烏墨的刀尖緩緩擡起,又緩緩指向王獨。
王獨發出一聲冷笑,将手中的佩刀同樣指向了對方。
可是不知道爲什麽,烏墨的刀尖僅僅在對着他停留了很短的一個瞬間之後,便掠了過去,移開了。
王獨略微有些詫異地聳了聳眉毛,不太清楚這個老人到底要做什麽。
烏墨的刀尖還在移動着。
最終直直地指向冠英将軍的左側。
又緩緩落下。
“叮當”
那把北唐名刀叮當落地,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王獨的嘴唇動了一下,有點不明覺厲。
他身後的那些親衛們同樣也是如此,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應該作出怎樣的動作。
冠英将軍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轉身朝向大殿的方向,幽幽地說道:
“抱歉,陛下,老臣做不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