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擇南默默地垂了垂首,盯着看着那截明黃色飄舞着落地,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附加的動作。
他的左手握住劍鞘,右手握住劍柄,橫在自己的身前,保持着這個動作很久很久了。
關纖雲柔美地躍上第一級台階。
李擇南的眼眸之中有光,是那般炙熱。
他還是保持着這個動作,沒有更進一步。
無形的龍威籠罩着這一位看起來很是嬌柔的少女。
關纖雲的動作沒有受到絲毫打擾,她越舞越快,頂着那股破壞力極強的“勢”逆着而上。
面紗之下,她的唇角溢出一絲鮮血來。
她來到了第二級台階上。
越往上,壓力越大,但是她義無反顧。
李擇南的臉上漸漸再次氤氲起笑意來,他很溫和地看着這一名倔強的少女,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妹妹,也看到了自己的長姐。
他很欣賞她,和他們之間是不是處于對立的局面并沒有任何的關系。
關纖雲曼妙的身姿越來越清晰,她的舞蹈終于是慢了下來,在李擇南浩蕩的“勢”面前,她遇到了難以言喻的阻力。
她艱難地來到了第七級台階上,而後難以寸進一步。
她又跳了一炷香,她已經停留在第七級台階上一炷香了。
李擇南在看着她,她也一直看向李擇南,鳳目之中同樣有光。
她是不會放棄的,她是關偃月的女兒,關偃月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她也要戰鬥到最後一刻,此時此刻,她不是什麽無助的弱女子,而是一位外表嬌小内心堅韌的女強人。
李擇南的“勢”壓迫着她,她那嬌嫩白皙的肌膚開始變紅,那種紅像是嬌豔的玫瑰色,也像是紅瑪瑙,那樣誘人,帶有着詭谲的美。
她唇角的血溢出得更多了,她的身體很難受,她感覺自己的内髒像是要裂開了一樣,隻是她緊緊地抿着唇,不吭一聲,僅僅隻是蹙起秀眉而已。
李擇南感受到了,這一位奇女子就要倒在第七級台階上,再也難以往上一些,她傷害不了他,他是不可一世的,就像是五十多年前的吳皇一樣。
他的眼中泛起一絲憐憫。
就在這個時候,他微微一怔。
關纖雲的舞蹈速度再次加快,她變得更加輕盈,仿佛是要乘風歸去,她白嫩的肌膚溢出了血,宛如是要燃燒起來一般。
她美到了極點,而美麗之中,滿是殺機。
看着她本來色澤淡雅的荷裙沾染上妖豔奪目的血,李擇南的神情一陣恍惚,他再一次想到了他的妹妹,那一頭血色鳳凰。
“你是要浴火重生嗎……”他輕輕地問道,卻得不到答案。
他将皇龍劍拉出了一截,劍刃閃爍着寒光。
……
……
“不要看。”
管闊對着李惜芸說道。
他并不想當着李惜芸的面殺人,但是他沒有辦法。
刀劍喚醒暴虐,武力維系和平,如果他一隻手牽着李惜芸的手,并且想要一直就這麽牽着的話,他的另一隻手就隻能夠拿着刀,并且揮動它。
李惜芸的嬌軀有些顫抖,這一點,管闊感覺到了。
她緊緊地閉着美麗的眸子,不敢睜開,也有可能是因爲聽話和信任而不睜開。
她聽到了刀鋒割破血肉的聲音,還有慘嚎聲、屍體倒地聲,那一切都非常清晰。
她握住了管闊的手,她發誓死也不要松開,也或者松開了,她就死了,她忽然很害怕,于是那隻因爲常年握刀厮殺而有着老繭并且皮膚幹澀的手便是她的所有。
更小的時候,她無數次夢見自己牽着一名看不清容顔的男人的手,在花海裏面奔跑,那種觸感,就和現在一樣。
但是事實卻并非如此,她牽着她男人的手,她不敢睜眼,因爲她明白睜眼看到的不會是花海,而是一片血海,而她聞到了血腥味,而不是花香味。
管闊揮舞着刀,不敢停下。
他知道擋在自己面前的是這一百多人,以後還會有更多人。
他不能停下,一旦停下,他就會死,他會松開李惜芸的手,再也握不住。
到那時候,她會趴在自己的胸膛,撕心裂肺地痛哭,她的天空會倒塌。
鐵山無的威勢完全爆發。
如果說之前他用槍杆抽飛無數人,并且把他們弄得骨折,可以說隻是在玩樂的話,那麽他現在是在殺人、認真地殺人,就像是在北疆的時候一樣。
他和管闊一樣,他是南吳人,也是北唐人,他不是南吳人,也不是北唐人。
南吳和北唐對他父母的死都有責任,南吳人導緻了他父母的死,而他的父母又是被北唐人親手殺死的,這一點,他調查了十幾年,在王獨死後才徹底弄清楚,并且殺死了參與殺他父母的人,這才混入北唐鐵騎之中。
管闊的刀很狠刺進威遠将軍那名親兵的胸膛,隻留下一個刀柄,鮮血止不住地湧出。那名親兵大張着口,臉上終于浮現出恐懼來,作爲軍人,在活着的時候,他不怕死,但是當死亡真的來臨的時候,他卻突然害怕了。
事已至此,這些北唐人對長流宮衛們也不再手下留情,十幾名長流宮衛逐漸逐漸倒下得越來越多,如今隻剩下了八人。
小遙等爲數不多的宮女由吓得尖叫而變得麻木,盡管依然睜大着驚恐的眼睛,卻已經不發出任何的聲音了。
鐵山無在往裏殺,管闊帶着他們往外沖。
“跟緊了!”
管闊的聲音就像是在低吼。
他是對小遙等人說,事情到了這樣的地步,他已經無法護所有人周全了,唯有靠近他的人,才能夠得到更大的保護。
他把刀帶着血花從對面的北唐士兵身上抽出,便連貫地踹出一腳,重傷的士兵呻吟着往後倒飛,砸倒五六人。
他奔了過去。
身後的李惜芸很明顯是踩到了那幾名士兵的身上,絕美的容顔有些失色,她的貝齒咬破了紅唇,氤氲出血紅來。
血水順着他的手流淌到了李惜芸的手上,有些溫暖。
“你受傷了?”李惜芸依舊閉着眼睛,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