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說的話是不是發自真心,最起碼他的氣勢很足。
宋德平點點頭:“很好!”
“那麽,”他又道,“而我們宋家爲大吳盡忠,你們,包括我,都是吳人!”
本來的話,誰都知道他招募人到底是做什麽的,這些人時刻準備着帶着宋家的财産以及家人在北唐攻打到臨安近前的時候離開這裏,但是誰都沒有想明白,宋德平今天突然說出這些話來,究竟是怎麽了。
“現在,臨安公金安出山,旌旗所向,衆望所歸,而我,宋德平,決心帶着你們跟随着他,反擊北唐,收複失地!”
這一次,他所說的話并沒有得到所有人激情昂揚的回應,圍繞着他的,是一大片的竊竊私語。
這些漢子們面面相觑,很顯然是被宋德平的這一番話“吓”到了。
他們之中的某些人其實并不怕死,但是能夠不死總是極好的,保護宋德平的家眷以及财産固然得冒不少的風險,但是最起碼還有可能險中求生,而一旦參加戰鬥,面對如狼似虎的北唐軍隊,那絕對是有去無回。
但是,宋德平說要追随臨安公金安去抗擊北唐軍隊,那是真的嗎?
幾乎沒有人相信他的這一番話。
誰都知道臨安公金安雖然背負着南吳年青一代第一人的稱謂,卻是真正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和小公主殿下遊曆。
那是從前的事情了,而今小公主姬如是已經逃亡,他更是脫不開身,爲了保護對方,想必他願意待在對方身邊一輩子。
在這樣的情況下,宋德平聲稱要追随金安去殺敵,就跟小孩子準備欺騙大人一樣可笑。
話雖如此,拿人錢财,替人消災,他們在宋德平這裏得到了好處,那是一場交易,但也正是宋德平讓他們有一口飯吃,直接拒絕的後果,他們得掂量掂量。
宋德平早就猜到會有這樣的情景發生,所以沒有阻止一些什麽,任由着這些人竊竊私語面面相觑。
他的目光掃過形形色色的人,最後落在一名年輕人的身上。
那名年輕人抿着唇,像是在思索着什麽,也不看其他人、不和其他人說話,就一個人站在那裏。
正是他比較感興趣和看好的江吞水。
察覺到他的目光,江吞水朝着他望了望。
“江吞水,你像是有什麽話要說?”
江吞水遲疑了一下,問道:“家主,真的嗎,我隻是想确定一下我們真的是要跟着臨安公金安去回擊北唐軍隊收複失地嗎?”
宋德平的臉色嚴肅了幾分,他很堅定地點了點頭:“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們,是真的,絕對沒有假的,我現在,就準備帶着你們去見他,雖然你們之中的大多數人并沒有見到過他本人,但是想必,看見他的第一眼,你們就會确定:那是他,絕對是他,不會是其他的任何人。”
“家主,我相信你,”江吞水點點頭說道,“我願意跟着家主、跟着臨安公去收複失地,萬死莫辭!”
他揚了揚拳頭,像是在宣誓,并沒有太多的慷慨激昂,僅此而已。
但是他的整個人有一種精神、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力量,讓他看起來是如此不平凡。
他的氣概深深感染到了其他人,甚至連宋德平都受到了一絲影響。
“我們還愣着做什麽?”一名漢子忽然高聲喊道,“北唐人都已經攻破了金陵,那是血海深仇、是奇恥大辱,難道我們這些大男人們,就隻能夠帶着刀,卻像兔子一樣逃亡嗎!?”
“對的,那是屈辱!”又有一人附和道,“反正拿起的都是刀,現在家主都能夠選擇爲大吳而奉獻,我們還在等什麽呢?”
人總是容易被周圍的人的情緒所感染,這大概是靈魂深處的一種共鳴,這些時候他們不會怎麽考慮自己将要做的事情到底是對是錯、會有些什麽樣的後果。
的确,很多時候理智是不會占據上風的,人們隻是遵循着一種生物本能,而大多數時間都很理智的人,才能夠成爲一代雄主,進而号令這些人,比如說李擇南。
宋德平笑了笑,笑容說不出來是苦澀還是欣慰,要說他對大吳沒有什麽情感,那絕對是不真實的,隻是他是宋家家主,要考慮到自己家族的利益,人處在這個位置上,總是會迷失很多的東西,而有些時候,那些東西會回歸。
他對能夠戰勝北唐感覺到絕望,他覺得沒有希望,所以他排斥金安。
但是如果,隻是說如果,南吳真的能夠收複失地,那麽他付出的這一切,倒真的是很值得的。
他仿佛找到了年輕時的感覺。
他出了府門,來到大街上,他的馬車正在等着他。
馬車沿着街道一路前行,後面的幾百人跟随着,可以說是走出了浩浩蕩蕩的感覺。
在今天,臨安的民衆們驚奇地發現臨安大大小小的家族,紛紛帶着洶湧宛如波濤的人馬,從各個方向朝着城外而去。
他們啧啧稱奇,不少人都收斂了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家裏的行爲,跟随着各個家族的隊伍,一同出了城門。
臨安城外,風景如畫,群山旖旎,如若仙境。
雖然因爲太陽的拉升,有點稍稍的燥熱,但是這并無法磨滅人們的興緻。
誰都想知道,這些家族到底想要做什麽。
人潮從臨安鳳山門出發,一路朝南,去往一個未知的時代。
……
……
刺史大人胡王吉坐在高台上,雖然看起來泰然自若,但是其實心中有着諸多的不安定。
他了解這些家族,他們在和他有共同利益的時候,看起來像是以他馬首是瞻,但是翻起臉來,也絕對會是雷霆之勢。
表面上來看,金安的手段讓這些人服帖了,最起碼是口服。但是他知道,利益會讓很多人變得六親不認,更何況是一個徒有虛名的金安。
他自己是沒有辦法,因爲金安的那把刀就一直這樣懸在他的頭頂上,随時随地都會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