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貴神速
——《三國志·魏書》
管闊很少會感覺自己和無迹的速度會這麽快過,周圍的所有人馬仿佛都受到了某種強烈的感染,來自于靈魂深處。
無迹看起來很興奮,它有着難以言喻的激動,大概是就連它也意識到了這一時刻的傳奇性。
秦殺割破空氣,傳出尖銳的呼嘯。
金安比他更前一些,那個家夥的黃金戰馬簡直亮瞎了很多人的眼睛,流雲蒼甲同樣也是熠熠生輝,而卸甲刀閃爍着森冷的寒芒。
關挽雲的那一雙美眸瞄了他一眼,滿是挑釁之色。
管闊并沒有看她。
前方,威遠将軍的左翼部隊,那些士兵們似乎是還沒有反應過來,一直聽到馬蹄聲越來越近,才露出了慌亂之色。
他們猝不及防。
原先他們是準備當金安他們一頭撞到中軍處的時候,兩翼包夾過去,把這群不識好歹的人吞沒,但是誰都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會首當其沖,金安的目标就是他們!
威遠将軍布陣的特點,就是厚重而集中,當然那種集中是有限度的,陣列還是會攤開一定程度。這樣他的兵力就可以抵抗敵人無數次的沖鋒。
但是正是如此,金安率領的這群輕騎從中軍忽然拐向兩翼所需要的時間也會縮短一些。
而且,盡管如此布陣容易相互馳援,但是也有許許多多的缺點,比如說容易被包圍,而且還有一種隐性力量——士氣。
強烈的士氣會因爲士兵們相互靠近而傳導得比較快,而驚慌失措的情緒同樣也會傳導得很快。
他們明白,必須要在威遠将軍作出有效的反應之前,頹廢對手的士氣。
很明顯,他們成功做到了。
做讓敵人難以理解的事情,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做類似的事情,關鍵的是要有不要命的精神,那麽奇迹就一定會發生。
帶領兩千輕騎送死,令北唐人預料不到、很是詫異,這樣會導緻懷疑,進而進行散箭行動,攻其不備。
閃擊的要義在于——快、狠、準!
兵貴神速。
說時遲,那時快,流雲蒼甲和卸甲刀散發出逼人的光輝。
金安的戰馬披着厚重的黃金戰甲,那樣他幾乎可以與北唐鐵騎一較高下。
他化作鋒芒撞上驚慌失措倉促應戰的府兵陣列之中,當先的兩三人身體朝着天空飛了起來!
一人一騎,如此壯觀的景象,落在周圍士兵們的眼裏,許多人張大了嘴巴,看向高天,露出驚駭莫名的神色。
下一刻,卸甲便貫穿了他們中某些人的喉嚨。
這還沒完。
就在金安繼續往裏沖殺之後的幾個瞬間,秦殺拖着火星從幾名北唐士兵的胸膛斬過,白色的馬、面無表情的年輕人。
蒼流逆行。
就像是群山萬壑赴荊門,就像是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後面的一千輕騎仿佛暴風驟雨一般席卷。
這群披着厚重盔甲的重步兵,本以爲隻要有了這些鐵甲,自己即使沒有刀槍不入的實體,也最起碼會有刀槍不入的強大心态,除非遇上披甲鐵騎,他們無懼任何其他的騎兵,哪怕是突兀狼騎,而南吳的鐵馬軍和蒼雲騎已經名存實亡了。
在今天他們才發覺鐵打的仗、流水的兵是如此真實貼切,而他們很符合後面那四個字。
那些輕騎不像一般的騎兵那樣帶着騎槍,而是個個手持吳鈎刀。
他們也不利用太大的沖擊力,單單隻抹脖子。
血花飄飛,這群手忙腳亂的北唐府兵中的絕大多數都是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稀裏糊塗地被抹了脖子送了命的。
如果從高空往下望,便會看到這樣一片奇景——
好似耕犁沖撞了水面上漂浮的冰層,冰層被迅速切開的同時,裂口的周圍也四分五裂碎掉了。
左翼的将領終于是反應了過來,他奮勇抵抗,欲圖挽回頹勢,但是就像是風卷殘雲,偏偏這一千輕騎不怕死的精神,和如狼似虎的神态,就這麽不可思議地讓左翼部隊崩盤了。
威遠将軍的臉開始扭曲,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傳令中軍的幾名将領率軍前去馳援。
拿下金安的狗頭!這是他的命令。
事實證明,不要命是會創造奇迹的,曾經有幾十人對着數萬大軍攆着走的奇葩事情發生,而不要命的金安帶着一千多輕騎沖垮威遠将軍的左翼三千多名府兵,真的不是事兒。
雖然不至于說兵敗如山倒,但是這些人是真的被吓住了,即使他們的信仰——主帥威遠将軍就在這裏,他們還是潰敗了。
右翼那邊,差不多的情形于是上演。
兩翼的部隊崩潰,給威遠将軍帶來了很大的困擾,他顯得有些怒不可遏起來。
不得不說,從對金安的輕視,再到重視,一直到現在的讓他狂怒,這是一種蛻變,金安用行動證明了自己。
所有北唐人都認爲金安會借着這一簡單的優勢直擊中軍,戰敗威遠将軍,但是很顯然他們是太過小看金安了。
當造成巨大傷亡之後,鐵山無開始率軍往邊緣沖擊。
他帶着四五百名輕騎居然離開了戰鬥,調整了方向,而速度卻是沒有慢上分毫。
他有了新的目标。
“出其不意地攻擊側翼,那隻是散箭行動的開始,”金安當時的話語猶在耳邊,“老鐵(很奇怪金安爲什麽會盜用管闊對鐵山無的稱呼),你當過将領,你對戰局的把握很敏銳,張老爺和我姑姑都沒有這方面的知識,所以另一隊你來帶隊。”
“當他們陣線大亂的時候,威遠将軍一定會讓人帶領中軍前去馳援,無暇他顧,這個時候就可以開始散箭行動的第二步,當然這第二步是需要看情況的,如果金陵城已經成爲了關連殿等人的墳墓,那一步便沒有必要了,不過我還是感覺,那一步會讓我們發展。”
“分進!這是這一仗的關鍵!”
……
鐵槍橫抽,掃開一名慌慌張張舉起盾牌抵抗的府兵,鐵山無一馬當先。
他帶着後面的輕騎沐浴着鮮血往前沖,遠離了威遠将軍留在城外的部隊。
目的地——高橋門。
在這波瀾壯闊的大時刻,鐵山無忽然放棄唾手可得的優勢,轉而帶兵去沖擊高橋門處,這是猝不及防之中的又一層猝不及防。
此時此刻的局面是這樣的——
威遠将軍帶着剩下的一半軍隊在城外擺出嚴整的陣列,但是他的兩翼被擊潰,而幾名将領在他的指示之下,從中軍率軍前去馳援。而他還有的一半軍隊正在金陵各個城門攻擊關連殿的部隊,将關連殿的兵馬壓進了城内,使對方陷入義威将軍和他們兵馬的夾擊之中。
如果沒有其他的變故發生,想必關連殿會全軍覆沒,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鐵山無卻忽然加入了進去。
戰場之上,風雲變幻,任何變故都會産生巨大的反響。
鐵山無的離開,會讓金曉韻和張連嶽壓力陡增,甚至身死,可是金安作出這一指示是非常冷靜的,因爲他們所有人都是抱着不死不休的決心來到這裏的,如果關連殿能夠突圍并且對城外的戰鬥作出影響,那麽有些犧牲又有何妨?
他倒還真的沒有自信到以爲自己能夠以兩千輕騎覆滅威遠将軍的雄師,但要是關連殿能夠突圍出來,那就另說了。
不知道是察覺到鐵山無作出了動作,還是金安有所表示,管闊也離開了戰鬥,跟随着他的,同樣也是四五百名輕騎。
他迅速奔向江東門。
他離江東門有挺遠的一段距離,目前的話,因爲威遠将軍的兩翼部隊大亂,金安和關挽雲還在血戰,他此行過程中根本不會得到任何的阻礙。
風疊雲浪,太陽光依舊被遮擋,風帶着泥塵砸到身上,昭示着一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徐徐拉開。
江東門處,八百多府兵已經入城五百多,這些人目前得到的命令依舊是圍殲已經入城的關連殿的部隊,沒有其他。
而他們也還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
遠處,威遠将軍面對鐵山無和管闊帶兵突然轉向也是完全沒有準備。
今天金安帶給他的意外實在是太多太多了,那些意外“噼裏啪啦”地砸上來,即使是經驗老道如他,也居然有點手忙腳亂起來。
他在惱怒之餘,卻忽然冷笑一聲:“不錯,越來越有意思了,黃口小兒,我倒是忘了你的祖父便是南吳聖将金憂作起來,謝謝你提醒了我這一點。”
虎父無犬子,南吳聖将的孫子,不會是酒囊飯袋徒有虛名之徒,果然如此。
金安讓鐵山無和管闊分兵去攻打他入城的部隊,這一點令他感覺到意外,同時也很清楚暫時自己分身乏術,不過在冷靜了一些之後,他無所謂。
此時此刻金安對自己兩翼的優勢是因爲自己的兵還沒有反應過來,一旦那樣的優勢減小,綜合金安分兵的後果,很快那個黃口小兒便會嘗到苦果。
就算管闊和鐵山無有所收獲,到那時候金安帶領的那群輕騎兵吃了虧開始潰敗,他完全可以慢慢再收拾那兩個叛國者。
而與此同時,一路風馳電掣,管闊接近了江東門。
江東門處的北唐府兵正在醉心于殺戮,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的接近,而因爲威遠将軍橫亘在那裏的原因,他們根本就不覺得會有什麽阿貓阿狗跳出來橫插一腳。
但是管闊就是那樣跳出來了。
一直到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那正在痛打落水狗——關連殿的部隊的北唐人才察覺到這一點。
起初他們以爲是威遠将軍派來的支援,不過照理來說即使是有騎兵支援,也不至于這麽急促。
但是他們回頭,卻并沒有看到熟悉的披甲鐵騎的身影,而是一群莫名其妙的輕騎兵。
就在這一瞬間,爲首的那名騎着白馬的年輕人便揮舞着一把唐刀,沖了上來,一刀劈開了一名士兵的腦袋。
人們面對突發的沖突總是會驚慌失措,因爲那個時候他們是懵比的,這就是不由分說、不問青紅皂白。
這群輕騎兵就這樣像是風一樣刮過,帶着彌漫的煙塵,開始了他們的血腥殺戮。
“噗噗噗噗噗……”
仿佛是在割稻,猩紅的血在天上飄飛,還未來得及落地,便又揚起一大片。
四五百輕騎如入無人之境,在交手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之内,居然都沒有遇到任何的抵抗。
那群還在和關連殿的部隊戰鬥的士兵們完全就蒙圈了,幾乎可以說是一觸即潰。
嚴陣以待的城外的兩翼部隊都大亂了,更何況是他們?
在江東門的這支部隊就這樣輕易地被擊潰,有些被殺死,有些往城裏退,還有一些則是往城外奔逃。
城中的關連殿的部隊很明顯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抵抗開始變得猛烈,萬念俱灰之下,他們終于是在心中燃起了希望。
鐵山無遇到的也是差不多的情景,他的指揮能力很強,所以在他的面前,北唐城門處的部隊潰散得更加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