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暫時不爲人知,但是往後注定照耀萬古的金陵攻圍爆發的之前之後,南吳境内(最起碼曾經是)的各地,都是風起雲湧,毫不消停。
在得到威遠将軍的命令之後不久,昌武将軍便帶兵圍了湖州城。
湖州城因爲湖州刺史的提前預防,城高堅固,而且還有一千多兵馬守城。
但是終究是實力懸殊太大了。
其實在出發之前,湖州刺史的心理掙紮過多次,但是金陵與湖州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如果金陵打下來了,湖州丢了,還可以再打回來,但要是金陵打不下來,那是南吳勢力永久的恥辱,他們的士氣也不會得到提升,那是一種信仰。
不過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去多加糾結這些事情了,因爲他死了、解脫了。
因爲兵力懸殊的緣故,即使那一千多人死死堅守,即使城牆堅固,湖州還是被打了下來。
城内的百姓關門閉戶,沉默地在雕花窗内看着街道上行進的北唐軍隊,誰也沒有什麽動作。
南吳已經千瘡百孔,對于這樣的事情,他們早有心理準備。
期間,幾路起義軍妄想馳援湖州,因爲不自量力的原因,卻被圍城打援給全部幹掉了。
當然,因爲昌武将軍離開了宣州的緣故,南吳各方勢力如同威遠将軍所預料的一般,前仆後繼地前去攻打宣州。
埋伏在宣州界内的懷化将軍不慌不忙地将他們一個又一個擊潰,還有幾路軍隊全軍覆沒。
一直到有一天,一個叫江吞水的人來到了這裏,他的人,以及他的整支軍隊,都帶着一身的戾氣與滄桑,還有經曆過數次生死大戰之後的逐漸堅韌,對着懷化将軍的軍隊兇悍地發動了進攻。
懷化将軍兵敗被殺,宣州被圍。
當然,那個時候,金陵之戰已經落下了帷幕,好多人的屍骨葬送在這一座國都的城外,漸漸冷卻。
兩國的勢力連番出擊,北唐人一路丢城又攻下城,南吳人也是一路丢城又攻下城,好幾座城連番易主,城中百姓也是死的死、逃的逃,幾乎成爲了一座空城。
萬世榮光之前,是空前的浩劫。
但是最終的結果,還是需要看在南吳舊都的那關鍵一戰,因爲那一戰的勝負,可以颠覆這之前之後的所有成果。
……
……
關連殿拿刀拄地,單膝跪地,鮮血“滴滴哒哒”地滴落。
他的另一隻手捂着腹部,那裏的鮮血汩汩直流。
身爲關家子弟,而且是嫡子,他武技超群,在同輩之中罕有敵手,即使是上一輩人物,也可以橫掃。
他做不到與金安齊名,但是這不代表他碌碌無爲。
他很強,和關纖雲、關挽雲一樣強,可是面對麟威将軍和義威将軍的圍攻,還是身受重傷。
他就快要死了,而且死得很屈辱。
兵敗被殺,傳出去多少會很難聽。
義威将軍長久時間沒有動作,他重創了關連殿,但是因爲先前的苦戰,他的實力大損,于是關連殿也重創了他,好在和那個年輕人比起來,他的傷勢要輕微許多。
麟威将軍坐在披甲戰馬背上,并沒有下馬,他一直以披甲鐵騎自居,而他的統兵能力最大的,也是鐵騎,居高臨下地殺敵,是他的榮耀,而不是仗勢欺人。
鐵面具之中的眼眸冰冷,他遙遙地用刀尖指着關連殿,說道:“金安是金家嫡子,你沒有他那麽大的名氣,但是終究你的身份地位和他一樣,你是關家嫡子,我給你說出遺言的機會,我倒數十下,那可是福利。”
他有足夠的底氣如此戲弄對方,并且真的認爲那是給對方的“福利”,關連殿已經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他不在乎是否浪費一些時間。
義威将軍因爲傷勢的緣故,有些力竭,他閉起了眼睛,需要好好休息一會兒,對于麟威将軍的決定,他也不想多加阻撓。
“十。”
“九。”
“八。”
“七。”
……
“二。”
麟威将軍伸出一根手指,看着冷冷地盯着自己的關連殿,對方一個字都沒有說。
他冷笑一聲:“給臉不要臉,一,沒機會了,上路去吧。”
他揚起了唐刀。
但是并沒有落下去。
因爲背後遠方的某物的呼嘯聲讓他汗毛倒豎起來,他意識到了死亡的危險正在朝着自己逼近。
他清楚地看見對面的關連殿臉上出現了一絲訝然之色,而義威将軍的瞳孔一陣緊縮。
“快閃!”
伴随着義威将軍的喊聲,一杆鐵槍挾帶着雷霆萬鈞之力,拉出詭異莫測的氣流,直直地接近了麟威将軍的頭顱!
在這一時刻,麟威将軍應該感謝長年以來的戰鬥以及自身不凡的武技救了他一命。
冷汗還在流淌,他的心怦怦直跳着趴在了馬背上。
鐵槍從他的身體上方掠過,仿佛奔雷作響,紮到了前面一名北唐府兵的身上。
那名尚且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的士兵就這樣身體離開了地面,随着穿透自己後背的鐵槍繼續往前,飙出一地鮮紅的血。
鐵槍附加了一個人的重量,卻軌迹不變,它瞬間帶着屍體又紮中了第二名府兵。
随後,是第三名。
此時此刻,因爲速度和力量的作用,鐵槍完全穿過了第一名府兵的屍體,屍體砰然落地。
鐵槍帶着第二、第三具屍體,還在往前。
一直到殺死五名府兵之後,它才惡狠狠地朝下紮進地面,帶着三具屍體斜斜地插在了那裏。
有那麽一瞬間。
應該是刹那死寂。
前後左右的幾乎所有人都暫停了一下厮殺的動作,那段時間雖然很短,但是的确存在。
那一瞬間之後,無數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方向。
那名青年的嘴角帶着淡淡的微笑,眉毛揚了揚,看起來是如此的惬意。
是的,仇人一個又一個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并且一個又一個地倒下,這感覺真好。
在先前義威将軍和麟威将軍圍殺關連殿的時候,這名年輕人以無人可擋的氣勢浴血奮戰,一路殺到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