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簡單的挫敗,甚至可以把“敗”字去掉。
對于這一場戰鬥,薛昭并沒有放在心上,下面的将領一直到最普通的士兵,也沒有放在心上,況且如果要算傷亡的話,估計金安的傷亡會比他們還大一些。
很尋常的一天。
薛昭派人把戰報往長安送去,稍微叙述了一番,有點輕描淡寫,沒有明說是打赢了,還是打輸了。
戰報在很久很久以後才到達李擇南的手裏,但是在那個時候,已經什麽都無法挽回了。
這個世界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奇妙,一些小事情、小細節,卻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甚至是千千萬萬個人的命運、曆史的進程。
而越過起伏的大地,來到金陵城下的金安軍隊的大營之中,卻是又一番景象。
金安看起來很高興,非常高興。
今天這一場“勝利”打得很窩囊,也很莫名其妙的,許多人都憋了一肚子的火,誰也搞不明白這個家夥高興個什麽勁兒。
即使是出了那個主意的江吞水,也并不知道金安打的是什麽主意。
這一場戰鬥,他們沒有讨到任何的便宜,打退了薛昭是的确的,如果以誰退卻來衡量的話,他們的确算是勝利,然而薛昭并沒有什麽損失。
夜晚的時候,金安坐在城頭上,席地而坐,就着火堆,吃着烤肉。
這種形容表面上聽起來有點彪悍,但實際上他的動作卻是優雅無比,無論是坐姿,還是細嚼慢咽。
他一個人在慶祝着他的勝利,因爲沒有其他的任何人會認同他,所以他的慶祝非常寂寞。
不過受到他的情緒感染,姬如是看起來心情也是不錯。
她站在隘口處,将玉臂撐在那裏,托着腮,望着金陵城外遠方的夜景,俏臉上帶着幸福的微笑。
夏夜的風吹起來特别的涼快,大概是因爲和白天的炎熱對比的緣故,她的裙裾和秀發都在飄舞着,有着一種柔美之感。
“如果能夠就一直這樣靜靜地望着遠方的美景,而不需要承擔心理負擔,多好啊……”她喃喃道。
李惜芸擡起纖手,帶着微笑,摸了摸她的秀發,感受着她心靈的甯靜以及幸福,深受感染,心緒也是放開了許多。
“是的,多好。”她附和。
姬如是擡起頭來,望着她傾城的容顔,說道:“姐姐,即使生活再艱險,心情一定要美麗哦!”
這麽多天以來,她很清楚李惜芸的心理路程,她想如果是她,可能也會憂愁憂慮,她很想爲李惜芸做一些什麽,但是卻做不了太多,安慰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李惜芸瞥了她一眼,“噗嗤”一笑,道:“謝謝你,不過我想,我很多事情都做不了,現在既然已經作出了選擇,那麽就隻有跟着他一直走下去了。”
她将眸光投向那名接近金安的年輕人,神情複雜。
薛昭短暫退卻,大多數人都不敢掉以輕心,因爲薛昭并沒有受到什麽打擊,和對方對抗,任重而道遠。
但是終究,薛昭是不會來了,最起碼今夜,或者明天,甚至後天、大後天。
短暫的平靜,是很難得的,有的時候就需要放松心情,不要思慮太多。
管闊拿起金安身邊的一塊肉,放在火堆上烤起來,他的手法并不怎麽樣,不過看金安吃得很歡,覺得加入進去也不是什麽不合适的事情,況且好歹也算是一場勝利,隻有金安一個人慶祝,實在是太孤單寂寞了,他看得心疼(這句話好虛僞)。
江吞水、鐵山無等人也都不在,薛昭一直都是威脅,他們都在軍隊裏面,以防萬一。
所以真的隻有金安一個人。
“你看起來對今天白天的那一場戰鬥的結果很滿意?”管闊一邊翻轉着手上的肉,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着金安。
金安放下烤肉,擡起茶盞,惬意又優雅得惡心地抿了一口,眼神輕佻,問道:“我們勝利了,難道你不滿意?”
“勝利?”管闊抽了抽嘴,“唔……的确是一場漂亮的勝利。”
金安輕笑一聲:“怎麽,聽起來你有意見,要不你來,來一場更加漂亮的勝利?”
管闊連連擺手:“你折煞我了,我可沒有這麽強的能力,隻不過我認爲你慶祝得很沒有道理而已,這一點,從現在你孤單的樣子便可以看得出來。”
“我聽得出來你在諷刺我,不過你覺得我是那種自高自大八字還沒一撇就嘚瑟的人嗎?”金安将茶盞放下,正色道。
“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打的什麽鬼主意。”管闊也是毫不含糊,直擊主題。
金安一笑。
“你當時給我出過馊主意,而目的便是幹掉薛昭,也就是說,你也承認,薛昭是我們的大患,隻要對方的統帥不是薛昭,也許會好上一些,畢竟北唐的名将也死得差不多了,下一位,估計也不會怎樣。”
管闊點點頭:“是的。”
“那麽你就一定要殺掉薛昭嗎?”金安蓦地逼視過去。
他的眸光很亮——閃亮,就像是一把刀子,看得管闊有些凜然。
管闊皺起了眉頭。
如果他不想殺掉薛昭的話,那麽現如今的薛昭又爲什麽會殘廢?
金安馬上意識到了這一點,于是改口道:“要想打赢他們,或者說最起碼讓自己的現狀不至于那麽慘,就一定要殺死薛昭才能夠達成嗎?”
“那麽你覺得應該怎麽做?”管闊問。
“其實我們的目的很簡單——隻要讓薛昭離開就足夠了。”金安的神情顯得非常自信,并且瞄向管闊的那一眼,特别的意味深長。
管闊并不清楚他到底要怎麽樣,隻是全身蓦地升起一股寒意。
……
……
薛昭給李擇南的戰報是在“很久很久以後”,但是在這之前的“很久以後”,一場血雨腥風席卷了長安。
并且出了長安,延伸到北唐的其他土地上。
那些時候,薛昭和金安已經又打了兩場,并且金安又是輸了。
但是這兩場和在這裏發生的事情并沒有太大的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