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裏,朝堂上的氛圍顯得特别的詭異。
所有人都知道有關薛昭的事情是目前最最關鍵的。
北疆,百族同盟在劫掠了一番之後,沒有繼續往前。
林雕帶着部隊布置的防線頗具規模,阿史那沁沒有要輕易南下的意思,和白從雲的戰争他們損失很大,不過和如今的獲得比起來,還是值得的,他們夠本了。
所以現在,金安成爲了最最令人忌憚的敵人,而薛昭要不要繼續待下去,會影響深遠。
而詭異的就是——以往吵得最兇的那群人,都不說話了,對于薛昭的那一樁事情,止口不提,龍且與和徐敬義表面上看起來也沒有了抗争的動力。
在沉默的背後,往往隐藏着波瀾。
第三天退朝之後,李擇南帶着這幾天慣有的平靜的神情,回到了洗塵宮。
他站在畫像前整整半個時辰。
畫裏的美人還是神情哀婉,楚楚動人,不會和他說任何的話語。
“皇姐,你能夠告訴我,我的決定是對的嗎,遠方又到底發生了什麽?”
李擇南看着那一位名叫李輕落的長公主殿下的絕世容顔,輕輕地自言自語着。
“人們都說人是有靈的,親近的人,會保佑她所愛的人,皇姐,我是李擇南,你的親弟弟,我想,你會保佑我的,告訴我正确的信息吧?”
他沒有得到回答,他永遠都不會得到回答。
最終,他像是有些失望地轉過了身去。
然而笑容緩緩爬上他那俊美的臉龐,自信的神情再一次回歸。
他變得更有力量、不可一世。
他堅信自己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對的,而且沒有任何人能夠抗衡他的意志。
“召石軍義。”他朝着内侍說道。
……
……
石軍義身材高大、氣宇軒昂,整個人都有着一種逼人的彪悍氣質,那幾乎是所有看到他的人的第一感覺。
即使是李擇南,也是如此。
這并不是李擇南第一次見到石軍義,他從前也見到過幾次,這名僅僅年齡十七的年輕人給他的感受就是應該很幹練、做事情很果斷。
石軍義熟讀兵法,在任何一名名将的面前都可以對答如流,更何況他是冠英将軍石崇業之孫,也随着祖父參加過戰鬥,在許多人看來,他是當之無愧的新一代将星,光輝不會比起薛昭遜色多少。
如果薛昭并沒有殘廢,想必即使薛昭真的承受了一場大敗,不少人都可以再繼續信任那個人下去,最後的勝利更多的會傾向他們北唐,可是李擇南他賭不起了。
他給了薛昭機會,無數次地相信對方、維護對方,這一次傳聞中的大敗、他一直到現在都有所懷疑的“大敗”,他不會責怪薛昭,但是這不代表他的心裏面沒有抵觸心理。
這說到底并不僅僅是戰況的問題,最大的是他李擇南的心理問題,他的心理是有一定特點的,這就導緻了他對很多人的不信任和保持懷疑,這一次,無論薛昭的戰果究竟是怎樣的,出于他的心理特征,他都不願意再用薛昭了。
不是因爲薛昭的結果而不用薛昭,或者興師問罪什麽的,反正單純的就是不願意用了。
聽起來好像有點孩子氣、任性、不可理喻,但是人心有的時候就是這樣。
暗中的推手仿佛是對他的心理特征有過非常深刻的研究,随後在不經意間利用了這一點。
薛昭其實也隻有十七歲,面前的少年同樣如此。
薛昭在兩年前成爲了羽林大将軍,也可以統帥大軍,石軍義自然也可以。
石軍義的目光掠過李擇南背後的畫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驚豔。
身爲新一代年輕俊彥,他自然沒有見識到過長公主殿下的沉魚落雁,隻是對曾月容有過一面之緣。
他們都是聽着那兩位名美人的傳奇故事長大的,而今無意之間見到畫像,倒是第一次知道了長公主李輕落的容貌。
果然是天香國色、傾國傾城。
那種驚豔之情一閃而過,石軍義對着李擇南行禮:“拜見陛下。”
李擇南饒有興緻地打量着這名自己還算看好的年輕人,沒有如同石軍義所想象的一樣馬上讓對方起來。
感覺着他的目光,石軍義有些忐忑。
對于李擇南今日召見自己到底要做什麽,他還是很清楚的,說實話,他很樂意代替薛昭成爲北唐軍隊的統帥,他覺得薛昭的用兵太過謹慎,明明是必赢的戰争,卻一直都婆婆媽媽的,居然還破天荒地打出一個敗仗(傳聞中是大敗)來,這家夥簡直就是一個恥辱,可能也許自從殘廢之後,那名曾經的北唐年輕一代第一人的腦袋也殘廢了。
朝野上下都對他非常看重,龍且與和徐敬義暗中派人對着他表示過隐晦的意思與好感,雖然并沒有大臣膽敢明着去他們石府,可是實際上很多事情都已經定性了。
所以在他的想象中,李擇南一定會毫不掩飾自己的信任與好感,對着自己熱情洋溢,而不是現在這種詭異的姿态。
“最近一段時間,你們石府肯定是很熱鬧吧?”
許久之後的李擇南,冒出來的第一句話,居然便是如此。
他的神情有些意味深長,還帶着一貫的溫和笑意。
石軍義的渾身一震,他不清楚李擇南到底是什麽意思,隻是粗略感覺起來,有些不太妙。
“沒……沒有……還好吧……陛下……”石軍義結結巴巴地回應道。
李擇南卻是仿佛并沒有發生什麽似的,擡了擡修長的手:“起來吧。”
石軍義戰戰兢兢地起身,來之前滿心的澎湃此時此刻全部都煙消雲散,腦子裏面的所有一切完全就被打亂了,這一次見面,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可是李擇南卻是溫和得太奇怪了,他将手指向屏風一側的一把木椅,說道:“坐。”
在陛下面前賜座,是絕對的殊榮,石軍義兵法在胸、世人的稱贊加重了他的信心,但是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會在李擇南的面前得到這樣的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