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安的軍隊開動了,逼近了長安城。
看起來,他們準備攻城。
長安人心惶惶,所有的殘兵全部都到了各處守城,那裏面還有一些傷兵以及老弱。
但是長安表面上還是非常平靜、平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不說出來,但是又所有人都知道——那隻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表象,而更多的錯綜複雜的暗流,正在湧動。
李擇南自從回到皇宮裏面,便不上朝了,而剛開始望仙門外還會有大臣等待、求見,一直到金安的大軍真的來到,便沒有人再有上朝的心思了,所有大臣都閉府不出,誰也不知道他們有着什麽打算。
李擇南終于是脫下了黃金盔甲,穿上了龍袍,在這個時刻,他卻忽然下旨上朝。
金安可能今天就會發動攻擊,也或者明天、後天,于是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回事。
當旨意傳大張旗鼓地送到各個府邸的時候,大多數大臣都慌張起來,他們正在打算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沒有想到李擇南居然會來這麽一出。
能夠在旨意下達之後不多久便趕到皇宮裏面的,寥寥無幾。
李擇南微笑着坐在龍椅上面,看起來等待得很有耐心。
香爐内袅袅地升着煙,四面的金碧輝煌如此奪目,竟然是新鮮特意清理過。
随着時間的推移,陸陸續續有各個慌慌張張的大臣入了宮。
李擇南很清楚人頭數有多少,他極有耐心地要等到數量足了才上朝。
但是他也完全不到那些府邸去催促。
當徐敬義出現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了,這個時候,到達的人數也隻有三分之二。
半炷香之後,龍且與出現了,他神色如常,看起來同一直以來都一樣。
李擇南微笑着掃了他一眼,說道:“如此危亡的時刻,還仰仗尚書大人忙于政事,馬不停蹄,實在是辛苦了。”
“爲了大唐天下,萬死不辭!”龍且與俯首。
他的神情太平靜了,平靜到太正常了,便顯得不正常。
但是沒有太多人注意到他的這種不正常,李擇南看起來也是。
所有的大臣終于都趕到了。
李擇南俯視、也掃視着所有人。
他的目光如同以往一樣不可一世,于是很多人便都低下了頭,戰戰兢兢。
在這些最後的時刻,所有的小心思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所有的小心思,都不适合被李擇南窺探出來。
隻要他還坐在這龍椅上一天、還穿着龍袍一天,他便依舊是北唐的皇帝陛下,并且手中掌握着無數人的命運。
李擇南開口說話了。
“朕知道這一天來臨了,不承認的話,那是自欺欺人。”
“從今天開始,每一次上朝,都有可能是最後一次。”
“或許很多君主在這樣的時刻不想見到任何人、不會上朝,即使是上朝也不會像朕現在這樣的樣子,而是萎靡不振,甚至是哀聲哭泣。”
“不過朕覺得這并沒有必要,隻要朕還在這裏一天,大唐江山便依舊閃爍着奪目的光芒!”
他忽然停止了說話,看起來是在上朝之前的講話說完了。
他用手指點着龍椅的把手,旁邊的公公用尖利的聲音高亢道:
“上——朝!”
……
……
金安已經包圍了長安城,最近的軍隊距離城池隻有兩裏地。
除了嚴防死守的各道城門,長安仿佛是恢複了常态。
李擇南每天兢兢業業地上朝,那些大臣們誠惶誠恐也心懷鬼胎地上朝。
誰也不知道他們雙方到底想做什麽事。
到後來,漸漸有人明白——李擇南,應該是在珍惜他自己最後的做皇帝的時光。
城内和城外看似沒有任何的交集,但是暗中的看不見的力量卻将之完全牽到了一條線上。
……
……
北唐開遠元年,九月十六,夜。
陰沉的雲遮蔽了所有的光亮,整片天地都陷入進了黑暗。
沒有要下雨的迹象,隻是壓抑得可怕。
軍營裏面寂靜無聲,但是在一片黑暗中,卻有空氣流動——因爲人馬的動作而産生的空氣流動。
……
……
謝俊左手把在刀柄上,立于城頭,遙望遠方。
黑魆魆的夜,讓他的心頭變得十分沉重。
但是也有着莫名其妙的興奮。
金安今晚便會作出行動了,這是他得到了消息,他作好了一切準備,發動了全部的人手待在城門處,随機應變。
這将會是一個不眠之夜,也是一場盛宴。
城頭火把照耀,不過大概是因爲夜色的緣故,以及城牆比較高的緣故,照不太遠、照不太清楚。
“将軍,一切正常,沒有發現任何人。”
“将軍,非常安靜。”
……
源源不斷的信息到達謝俊的耳中,但是那些平靜并沒有讓他松一口氣,反而讓他非常緊張。
這個時候,一名親信走上前來,對着他耳語了幾句。
他全身一震,轉過頭去,看到了罩在黑袍裏面的一行人。
那些人全部都隻帶了兩三個随從,但是看得出來那兩三人皆是難得一見的強者。
第一個人拿開了披在自己身上嚴嚴實實的黑袍。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雖然歲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迹,但是依舊看得出來是一名美男子。
如果有在這之外的其他人看到這一位中年男子,必定會震驚異常,因爲他正是北唐十大美人之一,号稱李惜芸之下的徐夢珊的父親,徐敬義!!
他的身後,所有人都拿下了黑袍,每一個人,都是在朝爲官的響當當的人物。
……
……
這樣的夜晚,很多府邸都作好了所有的準備,黑燈瞎火,或許更便于自己的安危。
李擇南不願意帶着大臣離開長安逃亡,把所有人的命都綁在了他自己的身上,雖然懾于他的威勢,但是這并不代表其他的人也會這麽心甘情願地同他一起送死。
但出人意料的是,國公府一片燈火通明。
柳亦年的臉上滿是滿不在乎的神色,他穿上了自己往常狩獵時的裝束,配上了佩刀,或許他的體内還殘留着祖上爲北唐征戰時的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