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姬如是還是被說動了,她意識到既然自己已經來到了洗塵宮前,那麽繼續調換身份便也已經沒有了意義。
她和那名宮女找了一個地方,換了服裝,最終再次回到洗塵宮前。
那些一直都注意着她的北唐人看着她們忽然變了身份,紛紛驚愕無比,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事實證明,臉皮厚是可以爲所欲爲的,對于北唐人異樣的目光,姬如是毫不在意,她依舊是我行我素地四處張望着。
就在這個時候,遠方,一名皇後裝扮的女子被人擡着大辇,緩緩而來。
……
……
“陛下同意了,并且讓本宮陪小公主殿下去洗塵宮一觀。”郝春雲的那一雙美眸細細打量着那一位名動天下的小公主殿下,似乎是想要知道她之所以被人這麽稱道的理由。
雙方互相行禮,姬如是同樣也是打量了一下郝春雲。
郝春雲和李擇南的婚姻,自然在南吳也很有名,在那之前,郝春雲是一個藉藉無名的人,不像李惜芸那般人盡皆知,莫說南吳,就是出了長安,也沒有幾個人知曉。
她容顔清麗,但是算不上傾城美人,隻是很一般的美女,即使是現在處在這裏的煙雨宮女之中,也有好多姿色勝過郝春雲。
這是姬如是和郝春雲第一次見面之後的感觀。
郝春雲自然是感覺到她在觀察自己,但是她并不在意,并且很配合地沒有馬上多說話,讓對方看個夠。
姬如是很快便意識到了自己的停頓很不禮貌,馬上告歉道:“第一次見到皇後娘娘,總是會很好奇,剛才失禮了。”
如果她的這一番話再配合上俏臉一紅、略顯羞澀,或許還會顯得真誠一點,但是無奈她的臉皮實在是太厚,所以就顯得很不真誠。
好在她實在是太過天真爛漫,并沒有叫人感覺到不舒适。
她們之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緩緩朝着洗塵宮而去。
但是郝春雲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小公主殿下,”她說道,“陛下答應公主入洗塵宮,但是條件是……”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
“隻有我們兩個人。”
姬如是歪了歪腦袋。
“公主,不可以!”一名年長的煙雨宮女往前一步,非常堅決地表示反對。
不管怎麽說,忠誠的他們都要看着姬如是在自己的眼前,那才會安心,即使是有危險,他們死在姬如是的前面,便也是心願已了。
但是姬如是卻是并不這麽看。
她對着郝春雲說道:“好的,可以。”
那名年長的宮女不想任由姬如是胡來,作出一副視死如歸攔在那裏的架勢。
姬如是隻得笑嘻嘻地分析給他們聽。
“本公主如果在這裏出了事情,那麽皇兄和小安安一定會撕破臉皮。但最最關鍵的一點是:隻要本公主在北唐皇宮之内,随便是哪個地方,是和你們在一起還是不和你們在一起,都會算到北唐的頭上,無法避免,既然如此的話,他們要想對公主我下手,爲何要故意換一個地方,然後再把你們支開,閑得慌嗎?”
那些煙雨宮衛和宮女們聽着她的分析,一時間語塞,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們自然依舊想跟着進去,但是卻找不到說服姬如是的理由。
姬如是知道洗塵宮對于李擇南的重要性,自己能夠獲得許可進入,已經是李擇南的一種妥協與遷就,怎麽可能還會任由黑壓壓不相關的幾十上百人一起進入?
郝春雲安安靜靜地看着他們的動作,一句話都不說,她一直都在觀察姬如是。
雖然她不知道有沒有用處,但是她也在盡力尋找姬如是的弱點,如果可能,她很想爲李氏皇族争取一些利益,因爲畢竟她已經成爲了名正言順的李氏皇族的媳婦。
這是她的責任,也是她的悲哀。
沒有任何人再能夠阻攔,姬如是和郝春雲并肩款款而入。
洗塵宮内仿佛有着一種穿越了時光的滄桑氣息,隻是那種氣息很美妙,似乎帶有着一些香氣。
但是至少可以明确的是——它的那些氣息不是任何人都有資格接近的。
……
……
“我很小的時候,便一直都聽聞北唐長公主殿下李輕落的芳名,在我的眼裏,她是夢幻般的、不可輕易接近的……”
姬如是絮絮叨叨地說着話,她總是覺得李輕落就在自己的身邊,那一位長公主殿下是如此親切親近,但是卻怎麽也把握不到。
這真的很奇怪,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見過面,而且李輕落也已經逝去了那麽久。
大概,這就是傳說和個人想象力的神奇力量。
特别是作爲感性的女性,最最會對戲文裏的傳奇故事而神往。
郝春雲仔仔細細地聽着,她們緩步行走在洗塵宮裏,和風拂面,她成爲了一個非常合格的傾聽者。
許久之後,她看到姬如是一臉奇怪地看着自己,便微微說道:“我也一樣。”
“皇後好像不愛說話?”姬如是問。
郝春雲在一棵柳樹旁停了下來,微風撩起她的發梢,那種安甯的場景讓她變得更美。
“最近幾年的确是不常愛說話了,也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
姬如是眨巴着眼睛:“難道皇帝陛下很少和皇後說話嗎?”
察覺到她的目光,郝春雲的眼神避了避,望向了别處。
她輕輕說道:“皇帝總是會很忙的,這也是人之常情。”
她的聲音如此輕微,也是明知道自己所說的話都隻是說辭而已。
她也知道姬如是雖然看起來隻是一個小丫頭,但是卻古靈精怪得很,對方現在和自己談論的一切,除了談論本身,也是都有目的性的,比如說了解自己,比如說了解李擇南。
但是終究,她不好直接回絕話題。
姬如是噘了噘嘴巴,看起來有些憤憤不平。
她揮舞着秀拳,叫嚷道:“那麽他就太不是男人了!”
“夫妻之間,相濡以沫、相敬如賓,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忙于政事,那麽晚上和你一起共枕眠的時候呢?也是沒有話說嗎?姐姐你把最好的年華都給了他,他不珍惜,實在是可恥!可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