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讓李惜芸過去看看,會顯得有些小肚雞腸,而且也沒有必要和一個死人、失敗者較勁,那樣子反而會顯得自己很失敗。
隻是他想,薛昭以這樣的方式和世界作了一個告别,或許李惜芸的心中會長久地留有着這個人,畢竟,失去的、得不到的,人們才會珍惜,在某一方面,一個死人是無敵的。
“你狠,你赢了……”他撇了撇嘴,說道。
……
……
金安對于薛昭是敬重的,那是他一個值得敬重的對手。
所以在那一天夜晚,他嚴令全軍不得侵擾薛府,違令者斬。
而在今天,同樣也是如此,薛府出殡,不會有任何南吳人敢搗亂。
薛家将門世家,爲北唐立下無數戰功,這幾天在薛府的人非常多,不過在今天看來,那些人居然大多數都是南吳人,金關二府的剩下的那些年輕人就不說了,其他的便是将軍之類把薛昭作爲對手的人。
一些沒有退入皇城的人也在,包括國公府的代表柳亦年,還有眼睛紅腫整日以淚洗面的徐夢珊。
但是也有一些原本在皇城之内的極少數人也趕到了,那些人無畏危險,隻是爲了表達一下對薛府将門世家的尊敬,劉玄清和劉方好便在此間。
隻是大多數人都沒有到,李擇南不會來,而即使在皇城外但是和薛昭一向隐隐對峙的龍且與也不會來。
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南吳人人數遠遠超過北唐人,這是在是令人唏噓長歎。
在薛府中,秦大小姐眼眸黯淡,一身喪服,鬓角插着一朵白花,隻是出人意料的是,她并沒有哭。
薛府的人并不多,薛昭的母親已經出了長安城,或許薛昭身死的消息還沒有傳揚過去。
不過幫忙的南吳将軍倒是不少,有些是出于真心,也有一些是因爲看到金安也在幫忙。
“秦大小姐應該多加休息。”金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的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
“我這幾日來什麽都沒有做,沒有休息的必要。”秦大小姐頭都沒有擡,不冷不熱地說道。
遠處的劉方好秀發上插着一支步搖,她扶着老淚縱橫的父親,輕聲安慰着。
而柳亦年牽着徐夢珊的手,卻不說話。
他很清楚薛昭的殘廢和管闊之間的關系,而薛昭的自殺,無論如何都和殘廢有點關系,當然殉國是最大的原因。他對薛昭是佩服的,但管闊是他的好兄弟,所以他的心情比較複雜。
徐夢珊眼睛的浮腫自然不是因爲薛昭,她這樣情感複雜的人,沒有太多的精力去體味關系較遠的人的死亡,她更多的是沉浸在父親徐敬義的死狀上面,夜夜都會驚醒。
所以,她對李擇南是有敵意的,但悲傷超越了那種敵意,她暫時還沒有心情去多想李擇南的事情。
但是蓦地,秦大小姐擡起了秀首來。
因爲外面傳來了一些喧鬧。
……
……
來到薛府的時候,管闊皺了皺眉頭,大概是他和這裏的氣息不太對路。
但是逝者已矣,他也不會表現出太大的敵意來,和一個死人較勁,有意思嗎?
李惜芸鮮紅的長裙拖地,明豔如花,她的美麗是如此不可方物,沿途引來了無數人的圍觀。
不過他們頗有點囚徒巡街的調調,管闊扮成長流宮衛守在她的一旁,而更外面,是人數不少的南吳士兵。
原本李惜芸和他要來薛府,南吳人是想要拒絕的,因爲金安也不在那裏,但是最終,上頭的将領江吞水同意了。
不管怎麽說,李惜芸都有去看看薛昭的必要,那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現在,北唐第一美人站在北唐年輕一代第一人的府門前,擡起秀首望着上面的挽聯,怔怔的,許久許久。
物是人非事事休。
不,事情還會繼續,但是人卻的确不在了。
多年以來名聲上面的羁絆、無數人口中的金童玉女珠聯璧合就這樣化爲了一個戲劇,想起來真是讓人長歎。
無數人将目光投了過來,眼眸之中光輝閃動。
他們都想象過李惜芸出現在薛昭葬禮上的情景,但是大多數人覺得這種機會并不多,然而李惜芸卻真的出現了。
所期待的事情成爲現實,那是非常令人感興趣的事情。
李惜芸的眸光越過府門,望到了裏面。
而裏面那一位鬓角插着一朵白花的女子同樣也是将目光投了過來。
兩對目光相撞,隐約之間産生了許多奇異的看不見的力量。
秦大小姐站起身來,款款幾步,來到府門前,看着美麗如斯的李惜芸,神情冷淡,沉默了很久。
她們之間一直都不說話。
周圍的人都看着她們,想象着她們之間會發生的故事。
李惜芸和薛昭郎才女貌天造地設,那是北唐南吳幾乎所有人都傳揚的事情,但是後來,薛昭的身邊,一直都陪伴着一位秦大小姐的傳說,也是得到了不少人的知曉。
這兩名女子終究還是一位都沒有跟薛昭走到一起,一個是薛昭喜歡的人,一個是喜歡薛昭的人,那麽她們之間在今天會發生一些什麽事情呢?
秦大小姐會失态嗎?會趕李惜芸走嗎?
很多人都覺得可能會出現這樣的場景。
但是終究卻是并沒有發生。
“進來吧。”秦大小姐開口說道。
她的語氣如同她的神情一樣冷淡,但是最起碼,并沒有那種怨婦仇恨一樣的樣子。
小遙蹙起細眉,一臉的怒意,她看了看李惜芸。
李惜芸的唇角勾了勾,露出一副自嘲的模樣,擡起蓮足,走上了薛府的台階。
其他人沒有跟上,但是小遙和管闊跟了上去。
一名宮女和一名宮衛,這樣的配置實在是古怪無比。
至于南吳的那些監視李惜芸的士兵,并沒有一起上去,因爲他們看到自己的主帥金安也在薛府裏面,照理來說李惜芸不會出什麽問題。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
……
劉玄清柳亦年等北唐人對着李惜芸簡單施禮,他們雖然擔心李惜芸的安危,不過知道這些時候,也沒有時間和對方多說什麽,便隻是側身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