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唐正興二年的春天,楊柳依依,花勝去年紅,十四歲的少年天子不爲人所知地離開了長安,在宮廷強者的保護下,敲開了齊魯之地的一扇很普通的大門。
長達五六年的征戰讓當年的孩子的臉上充滿了堅毅與果斷,他看起來是真的長大了,而且也真的帶有着真龍天子的隐隐的威懾力了。
他在一年前終于收複了北唐的故地,成爲了這一皇朝的中興之主。
戰争結束,百廢待興,但是他的心中卻一直都有着一個心結,這麽多年以來他一直都派人去尋找着那幾個人的蹤迹,直到最近,他終于得到了其中兩位的消息。
于是他秘密來到了這裏,突然而然。
大門被打開,門内的年輕人看了他一眼,怔了怔,禁不住開口說道:“千容……”
他馬上又改口,施禮道:“陛下。”
少年天子馬上扶住了他,對着他笑着說道:“師父的大禮,朕可不敢多受。”
接着他又看向院子裏面那名衣着樸素卻容顔絕色的女子,沉吟了一下:
“朕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呼,是叫姑姑呢,還是師母?”
裏面的女子俏臉一紅,接着便浮現出惱意來,啐道:“小孩子家家的,竟然也這麽壞!”
外面的宮廷強者露出怒色來,想要呵斥,但是卻被少年天子擡了擡手阻止了。
“把門關上。”他朝着外面的人命令道。
“陛下,這不妥。”一名強者極力勸阻,将自己的陛下孤身一人放在不明不白的人的面前,他們可沒有那麽大的膽量。
但是少年天子淩厲的眼神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的思想,長年累月以來的磨練,讓這位少年天子的身上充滿了毋庸置疑的氣質,這些氣質使得任何人都不敢随意違抗。
大門被關上,少年天子的臉上露出了滿意和舒暢的神色,他收斂了所有的威儀,在女子的身上蹭了蹭,笑嘻嘻地問道:“姑姑,你們什麽時候給我生一個小管闊啊?我可以給他封個侯什麽的。”
李惜芸的臉色更紅了,忍不住伸出素手來想要打上去,但是鑒于對方目前的身份,隻得作罷,恨恨道:“你莫不是和那個家夥串通好了過來欺負我的吧?”
說話間,她擡眼望着作望天狀的管闊。
其實管闊也聽着别扭,什麽叫小管闊,不過他臉皮比較厚,便也罷了,隻是咳嗽了一聲,頗有些老氣橫秋地說道:“那個……陛下,你如今是一朝天子,還是要收斂一點,雖然這裏沒有其他人在,不過爲師還是希望你……”
“好了!”李千容打斷他的話說道:“被他們扶了這麽久,後來又登基成爲了皇帝,說真的很不自在,也隻有在你們面前可以放松自然一點,難得的時光也不給朕!”
這麽多年以來,他變得開朗了一些,李擇南被殺死,登基稱帝,雖然大多數時候都堅韌不拔,但偶爾也會露出孩子般的樣子出來。
尤其是這許多年沒有和管闊與李惜芸見面了。
這五六年以來,北唐南吳戰火紛飛,管闊和李惜芸沒有能夠真正安定,他們用了一年的時間遊山玩水,追尋失去的時光,如今準備暫時定居在這裏,真正的過過日子,生幾個孩子,以後可能還會出去走走。
屋子裏面非常簡單,經曆過艱難困苦生活的少年天子也不避諱,在木桌邊坐了下來,李惜芸給他倒了一碗茶(白開水),三個人便圍了一圈。
李千容再次變得沉穩起來,仿佛剛才的孩子心性一點都沒有發生過。
多年沒有見面,卻依舊感覺自然,仿佛才分别了一日,他們講起從前的事情、現在的事情、以後會發生的事情。
“大唐已經穩定,姬如海也收斂了心思,唐吳又進入了和平之中,師父、師……姑姑,朕希望你們可以去長安住下,也好有個照應。”
無論如何,包括管闊和李惜芸在内的不少人,都對他的幫助是巨大的,他希望能夠一起生活在長安,也無可厚非。
管闊笑了笑:“你給我一套大宅院,倒是極好,不過我可能會住幾天,但不會常住,我覺得世界這麽大,總想去看看,以前是生活所迫,沒有機會,現在天下安定,也沒有誰吵着要追殺我。”
李千容知道也不能夠強求,他說起了一些當初管闊他們離開後的事情。
“鐵山無現在是北疆軍統帥,朕給他賜了婚。”
“哦,是嗎?”管闊的眼睛一亮,“這家夥居然也有女人願意嫁給他?”
說罷他看到李惜芸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便馬上不敢作聲了。
李千容的臉上出現一絲笑意來:“是紅拂公主。”
說話間他看了李惜芸一眼。
李惜芸“哦”了一聲,道:“我的這位皇姐眼高手低的,也會願意嫁人?”
末了,她又小聲說道:“這個刁蠻的家夥竟然也有人敢娶……”
她注意到管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冷冷地哼了一聲。
這個話題揭過,李千容繼續說了下去。
“李擇南被葬在了洗塵宮,那片湖上的廊橋還有亭子都已經重建,斷了的桃樹竟然從根部冒出來了新芽,倒是奇聞。”
聽到這些話,管闊和李惜芸互視一眼,沉默了幾分。
李千容沉吟了一下,又道:“還有吧,郝春雲住在了洗塵宮裏,把自己幽禁了起來,這麽多年以來,也不知道她是怎麽過的。”
“悲劇發生在她的身上,她是無辜的,”李惜芸的鳳目裏面泛起幾分哀傷來,“很多人的野心和利益,卻總是需要許多無辜的人去填埋。”
李千容默聲了許久,随後說道:“姑姑放心吧,朕不會變成這樣的人。”
李惜芸點了點頭,眼眸中滿是欣慰。
管闊的聲音幽幽傳來:“這樣挺好,就讓那段曆史跟着洗塵宮一同沉寂吧……”
窗外,桃花瓣飄飛,仿佛某些人曾經最最美好的時光在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