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虎難下,卻不得不騎。
趙山林表示命好苦。
但現在沒有回頭路,隻能硬着頭皮走下去。
趙山林戰戰兢兢從怪老頭的房間出來,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間的刹那,他才發現自己的衣衫已經盡濕。
這……真比大戰一場還要辛苦。
趙山林甚至發覺,面對這個怪老頭,還不如直接挑戰柳無極來的痛快呢。
呃,這豈不就是要馬上挑戰柳無極嗎?
真是頭痛啊!
不過他也心知他沒有時間去頭痛,因爲隻要日落之前林小凡的頭顱沒有出現在怪老頭的那個水盆之中,那麽自己就要将自己頭顱摘下,然後放進去,真夠艹蛋的。
趙山林沒有心思吃飯,也沒有心思讓那些門人吃飯。
他第一時間将所有八級以上的高手及鳥人常勝集中起來,将怪老頭的“旨意”傳達。
隻不過那盆裏的頭顱原本隻是林小凡的或者他的,現在卻變成了林小凡的或者他們的。
人人畏死,正好以死懼之。
果然,衆人聞言臉色劇變,一個個面如土色,手腳亂顫,顯然都意識到怪老頭的可怕。
至于常勝,他倒沒有什麽大的變化,莫非他早就适應了怪老頭的恐懼,還是他已經練就了堅強的心理素質?
衆人正要疑惑,卻忽聞一陣惡臭傳來,赫然正是常勝的方向——汗,這小子居然失禁了。
年輕,就是不經吓啊。
趙山林也沒有多加解釋,因爲他需要這樣的效果,否則這些門人哪能盡心盡責地和自己一起去摘下林小凡的人頭?
當然了,像常勝這樣的炮灰,去了也隻是拖後腿而已,所以根本就沒必要帶上他。
但是這樣的高層會議他必須參加。
一來他的身份比較特殊,再怎麽說他也是少掌門;二來即便自己等人一旦遭遇了不測,也可由他将這裏的事情向門派高層彙報——他們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裏。
至于這麽吓他一吓……呵呵,年輕人嘛,不妨多吓幾下,這樣成長得比較快。
趙山林最終宣布自己的決定:下午由哪些七級弟子攜之前的先頭部隊前去參加青田初級學院的學員大賽和選拔等,自己則帶着這幾位八級靈尊,立馬出發去打聽林小凡的下落,并想盡一切辦法,務必拿下他的人頭;鳥人常勝則坐鎮大酒樓,統籌各方消息。
鳥人常勝聽完趙山林的決定,才終于從幾乎死了一般的表情恢複過來,也不顧之前的狼狽模樣,卻一整容顔,大聲保證:“堅決完成任務。”
雖說坐鎮大酒樓,依舊是陪伴這怪老頭這顆“核彈”,不如前去青田初級學院招收學員來的自在,但是比起要直面柳無極,這個差事無疑輕松了很多。
而且常勝也堅信,以趙山林一九帶六八的陣容,怎麽可能搞不定林小凡?
柳無極老牌九級怎麽了?大家又不是想殺了他,隻要大家合力拖住了他,卻随便派出一名八級高手,可不就完成了任務?
任務完成了,自己的小命還需擔心嗎?
那盆?怪老頭的那盆?裝林小凡的那顆死人頭正好,卻裝不下歸雲宗這麽多人的大好頭顱。
“趙長老,祝你們馬到成功!”
想到興處,常勝一躍而起,大聲預祝。
可是樂極生悲——常勝卻突然覺得下面身上黏糊,這才猜想剛才……
“呼——”
七級的常勝終于爆發出八級的速度,飛也似的奔離了房間,帶出一陣“香”風。
趙山林對此甚是無語,指了指窗戶,示意靠窗的那個八級靈尊趕緊開窗,通通風,透透氣。
現在大家本來就夠壓抑的了,再看到常勝的這個鳥樣,心裏更是沉悶了。
但是不管心情如何,現在所需要的卻是馬上做事。
别看現在離日落還有五六個鍾頭,但是誰知道接下來又有什麽變數?
要是這小子躲起來……
要是這小子去閉關室閉關了……
要是這小子一直和柳無極形影不離……
……
時間很有限,事情很麻煩。
所以大家沒有什麽好歇息的,立馬分頭行動。
先打探消息,再視情況決定如何出手。
兵分三路:趙山林帶着一名八級初期趕去劉府;八級後期高手李亮帶着兩名八級初期四處尋找林小凡的蹤迹;兩名八級中期則去青田初級學院的兩處地方查探林小凡的蹤迹:陰陽宗駐地和學院的閉關室。
立馬行動……
高手們的出手效率是極其高速的,很快七人就集合通氣:柳無極和林小凡失蹤了。
沒有人知道他們究竟去了哪裏,連鐵強這個陰陽宗的大弟子也不知道。
鐵強隻知道自己離開青田大酒樓之後,柳無極叫交待他全權處理陰陽宗的招收學員事宜。
其實說起處理,也沒什麽好處理的。
因爲柳無極下令,鐵強馬上組織陰陽宗弟子攜那些已經同意拜入陰陽宗的學員,下午三點即時啓程前往陰陽宗,所有還在考慮或者沒有下定決心立即前往的,陰陽宗即刻将他們全部放棄。
這個意思很明确:陰陽宗的招收學員之旅結束了。
雖然連同林小凡,隻有一十二個學員,但是招收卻結束了。
這個人數雖然有點少,但是陰陽宗的宗旨本來就是貴精不貴多。
而實際柳無極的意思——招收到林小凡,這趟青田之行便已經算是完滿了,其他人真的沒那麽重要了。
所以爲了避免更多可能的不必要麻煩,他揮刀立斷,讓鐵強帶人立刻返回。
決絕得讓人佩服。
趙山林就很佩服。
可是佩服歸佩服,他卻還是要帶這林小凡的人有回去交差的,否則就隻能摘下自己的人頭了。
但是讓人不解的是,柳無極和林小凡到底去了哪裏?
根據打探的信息顯示,柳無極和林小凡是回了一趟劉府的,不過在十幾分鍾之後就離開了,在附近的胡同一拐,然後倆人就消失了。
馬丹,真夠不要臉的,堂堂九級中期的高手,爲了躲避别人的打探,居然連跑路的神通都使出來了,說好的九級高手的自傲呢?
八級靈尊後期高手李亮倒是從一個路人哪裏獲得一條線索,疑是一老一少從青田的西南方向進入了百萬丘陵。
這……陰陽宗在青田的東北方向,可這線索指向的卻是西南方向,完全南轅北轍啊!
百萬丘陵!
那可是百萬丘陵!
百萬丘陵之大,不知其大。
柳無極和林小凡真要是躲進了百萬丘陵,别說自己區區七人了,就是像自己人等實力的七十人、七百人甚至是七千人,也萬萬不敢肯定能找到他們的線索啊!
馬丹,看來柳無極是被怪老頭吓破了膽,直接躲了百萬丘陵,竟是連陰陽宗也不回了。
這可怎麽辦?
自己七人即便真找上了柳無極也毫無勝算,這要是分開來找——這他麽的不是找死嗎?
所以現在——沒辦法了,隻能一邊讓人繼續仔細查探他們的确切下落,一邊先将實情告知怪老頭,看看他有什麽好辦法。
應該沒事吧!?
現在還沒到日落的時間呢?
趙山林冒死将實情告知了怪老頭,怪老頭果然沒有離奇地憤怒,卻問起了幾個白癡的問題——
“不是說那小子挺進超齡組的決賽了嗎?連冠軍、連獎品都不要了?”
怪老大,腦子能清醒一點嗎?什麽樣的名頭和獎品能比得上拜一個老牌九級名師強?而且還是關門弟子的待遇?
“這小子跑路倒是果斷!”
怪老大,你說的是柳無極還是林小凡?麻煩說得清楚點行嗎?
“你現在怎麽辦?”
呃……老子要是知道怎麽辦,又何必跑回來問你?
“前輩,我一邊命人詳細打探,一邊看看你老人家的意見——”
“我的意見?”怪老頭擡起他那顆白花花的老人頭,露出幾顆長長的大黃牙,望着趙山林面無表情地道:“我的意見是日落之前,你需要将林小凡的腦袋放進這個水盆裏,否則就放你的進去。”
這……
趙山林的汗又來了。
馬丹,早知道這貨腦子有病,但他麽的就不能清醒個一時三刻的嗎?
暈啊!
老子這大好頭顱的大好雙眼,還沒看盡這人世間的花花世界呢,怎麽能被你老人家就弄了去?
現在該怎麽辦?
趙山林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常勝的房間,如霜打了的茄子,蔫得不行。
常勝一看趙山林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趕緊苦思良策。
還别說,這小子要想好主意那絕對不行,但是要做壞事,卻是一等一的主意多。
“趙長老,要不我們就先去将劉府的人,特别是林小凡那個二叔的人頭,拿來給——”常勝指了指怪老頭所在的方向,繼續道:“給他消消氣,或許他的氣消了,我們的人頭也就保住了呢。”
“這……不太好吧!”
禍不及家人——這點原則趙山林還是知道的。
再怎麽說,歸雲宗也是大楚帝國南方的第一名門正派,怎麽能做這樣的事情?
而且自己堂堂九級靈聖高手的身份,去做這樣的事情——這要是傳出去,以後如何還能在修靈界立足?
不過他也明白,如今不使用這樣下下下的下下下之策來緩解怪老頭的心情,自己等人——不對,是自己,差點連續劇都相信他們也會等着自己去死的了——自己就必死無疑。
“可是——”
“我也去!”
常勝的話還沒說完,倆人的中間卻突然多了一個人,亂蓬蓬的頭發,一身極爲華麗的長衫,這不是怪老頭又是誰來?
倆人賣弄對怪老頭的神出鬼沒,均吓了一跳,常勝甚至雙腿立刻顫抖,雙便又有失禁的趨勢。
趙山林終究是個九級高手,相對還是鎮定一些。
待他看清是怪老頭、聽清他的聲音之後,先是一喜,但是卻借着連連搖頭,面帶着苦澀道:“前輩,你實在不宜抛頭露面啊!”
掌門常敗的千叮萬囑,趙山林可是時刻銘記心頭。
他也明白,怪老頭如果出事了,那麽那顆碩果也将必定不保,然後直接導緻的就是歸雲宗的衰落。
他甚至明白,哪怕自己将人頭撂在了這裏,也必須将怪老頭平平安安送到歸雲宗。
因爲歸雲宗可以沒有趙山林,但是不能沒有那顆碩果。
而怪老頭則直接關系到那顆碩果。
所以怪老頭不宜抛頭露面。
怪老頭盯着趙山林死死地看了看,終究沒說什麽狠話,反而怔了怔,閉上雙眼,輕聲道:“放心吧!我不會這麽輕易有事的!”
“這天下,能讓我有事的沒幾個。”
“而且這天下,又怎麽可能那麽巧,就在這小小的青田小縣,就遇上能讓我有事的那幾個?”
“還有,這人極有可能就是那人的兒子,所以一切和那人有關的人人事事,都必須抹去。”
“所以,我們即刻前去劉府,将他們盡數殺盡之後,我和你立馬全速趕回歸雲山,其餘人等則繼續該幹嘛就幹嘛,當作這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就你,和我,馬上出發。”
怪老頭的說話就是命令,根本容不得趙山林的半點反抗。
至于常勝——對不起,這樣的實力實在進不了怪老頭的法眼,所以還是别跟着礙手礙腳了。
這……
這他麽的是屠家滅口的勾當的啊,我堂堂趙山林有一天居然也要做這樣的勾當?
可是這事有商量嗎?
除非自己立馬找下人頭,否則根本就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趙山林可是明白,這怪老頭懲治人的手段多着呢,到時惹怒了他,可能想死都死不了那麽幹脆了。
這麽說,自己得拿起屠刀了?
馬丹,自己堂堂九級高手,自練成之後還沒大展宏圖,卻被這怪老頭逼着去宰殺那些戰無渣,真是跌份啊。
好吧,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昧着良心一回又算如何?
再說了,自己這樣,可也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門派的千秋大計。
一想到自己居然是爲了門派而這麽委屈,趙山林的心裏登時舒暢了很多。
“行!我們走!”
趙山林的語氣也理直氣壯了許多。
……
倆人就這麽大搖大擺地來到了劉府的院子,正要大開殺戒,怪老頭卻在此時,看見一個白面無須的中年人和一個老頭在亭子中喝茶。
怪老頭臉色大變,飛身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