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去的客棧呀,是傅憶告訴我你去了丞相府的。還有啊,另外一個有點瘦的那哥們咋比我還傲呢?啥出身啊?”
沈歸笑着拍了拍顔青鴻的肩膀
“你倆傲氣的理由不一樣。他是先天的,你是後天的。行了先不說他,你倆找我什麽事啊?”
顔青鴻撇了撇嘴,指了指身邊笑眯眯的鐵憐兒說
“這位姑奶奶惦記他義父,想跟你打聽一番。”
沈歸仔細地打量着這位鐵甲的義女。之前在中山王府遭難之時,鐵甲有心帶她一起走,但她卻固執的要留在奉京城中。她說,無論如何,還是要留下一個人來看守門戶的。可鐵甲推着郭雲松,二人剛剛走出城門,奉京府尹衛安恒,就帶着衙役前來封府了。就在鐵憐兒咬牙切齒的看着那些虎狼之輩,把自己的新家查封之時,顔青鴻也恰好來到此處。二人就這樣,一起看着中山王府的大門被貼上了皇封。
顔青鴻提出要送鐵憐兒去中山首府——青山城。但鐵憐兒卻說
“我父鄧放死在你顔家手中,母親也殉節而去。眼下好不容易得了個新家,又飛來橫禍。我不願意再逃了,無論如何,我也要在這奉京城中,親眼看看他們最終下場究竟如何。我活着,就自己看;我死了,就用魂魄看。”
之後,顔青鴻便安排這個曾經的鄧憐兒、綠柳樓的紅鸾,也就是如今的鐵憐兒,在自己的一所外宅中住下。直到今天……
此時的鐵憐兒,圍着沈歸繞了一圈,仔細地打量完之後,才開口說道
“高了,也瘦了些,看樣子也沒受什麽罪。如此看來,老王爺與義父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吧。”
“那是自然,如今他們應該已經出了幽北境内,想來也會尋得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将養些時日。若你想去,過幾日等我的事情了結之後,就送你去鐵甲身邊團聚。”
鐵憐兒笑着搖了搖頭
“我本就是不詳之人,每一個親近之人,或身首異處,或家破人亡。這點,你也算是親自驗證過的。”
沈歸笑着指了指,站在鐵憐兒身邊,一臉緊張的顔青鴻
“你不願意克我外公,不願意克你義父鐵甲,這個自然沒有問題。可他招你惹你了?本來他二皇子的身份,就已經有人想要……”
說到這裏,沈歸自覺有些失言,便不再繼續說下去了。鐵憐兒卻面色一紅,有些支吾的說道
“他……他……他和你們不一樣。他是顔家人,我們鄧家和顔家有不共戴天的血仇。我……我得親手把他克死才甘心。你們說話吧,我問完了,要回去了。”
幾句明顯言不由衷的話說完,鐵憐兒便逃命似得離開了。眼巴巴望着她離去背影的顔青鴻,嘴裏還絮絮叨叨的數落着沈歸
“你看看都怪你,最近她都沒怎麽提這事了。這一生氣要是不理我了,我可得拿你是問……”
沈歸斜着眼睛,看着這位新晉的癡情種子顔青鴻
“你去拿面銅鏡,照照自己現在是副什麽德行。一點都不了解女人……”
顔青鴻聽到此話,指着沈歸哈哈大笑起來
“我不了解女人?你打聽打聽我顔青鴻的名号。誰不知道我是奉京城裏頭号的豪客?北市場從街頭到街尾,有哪家青樓的老鸨子,會不識小爺名号的?”
“有沒花銀子認識的嗎?”
“呸,那是人幹的事嗎?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有兩種債不能欠,一個是賭債,一個就是嫖債。我顔青鴻雖然貴爲皇子,但哪怕是天王老子,逛堂子也得掏錢!”
“……你怎麽一提青樓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我的意思是有沒有認識過良家女子?”
“咋沒有?鐵憐兒不是嗎?無論是她鄧府,還是你郭府,那可都是一等一的良家呀!”
“行,哪怕我這紅鸾姐姐是從綠柳樓贖出來的,我也算她是一個良家婦女了……”
“什麽叫也算?就是……”
“還有别的麽?”
本是熱火朝天的場面,在沈歸問出最後一句之時突然定格。過了很久之後,從思索狀态之中脫出的顔青鴻,才面色鐵青的搖了搖頭。
“恩,所以我說你不了解女人。我那鐵憐兒姐姐根本不是生你的氣,而是責怪自己不争氣的同時,還有些女兒家的羞澀而已。”
“你的意思是,她對我也有點意思?”
“咦?我還以爲你這二皇子,是真的二呢。”
顔青鴻自顧自的嘿嘿傻樂起來,沒過多久又猛然瞪着沈歸
“我原本以爲你是個君子人,沒想到對于女兒家的心态知道的比我還清楚。說,你究竟糟蹋過多少良家婦女?”
“滾滾滾,趕緊說正事,我等會還有别的事要忙呢。”
顔青鴻聽到‘正事’二字之時,不由神色一怔,随即便用袍袖撣了撣身後台階上的土,坐了下來。
“前一段時間,北燕與漠北草原兩路大軍夾擊東幽這事,你知道吧?”沈歸坐下之後,略微點頭。“你知道爲什麽一陣不見,便各自退兵了嗎?”
沈歸撓了撓頭
“你說這些這與我何幹?我眼下無官無職不說,外祖郭家也被你們顔家滅了滿門,這事也不是我能摻和的。”
“北燕陳兵于東海關,應該是提前得到了父王與李登聯手,想要除掉你郭家的消息。他們笃定你郭家掌軍多年,軍中威望甚高,自然不會吃這個啞巴虧。待你郭家起兵,他北燕便大舉出關,趁機渾水摸魚;無論兩家誰勝,都免不了割地賠款。不過比銀子更爲重要的,則是一旦北燕拿下東海關,整個幽北三路便門戶洞開,再無任何天險可守,也就成了他北燕随時都能吃掉的肥肉了。”
“而這漠北草原人,倒是極爲簡單。北燕隻是向其許諾,日後拿下關北,便可以打開一條由漠北直通北燕的商路,再向他們開放貿易互市而已。這一手他們并沒有報太大期望,隻是想形成一個兩面夾擊之勢,迫使我們南北不能兼顧,誘使我們分兵同時,也減輕了北燕自己将會面對的壓力。”
沈歸聽完了他的話之後,還是不耐煩的說“你說這些,哪怕與你這個沒權沒勢的二皇子,也扯不上幹系吧?”
顔青鴻臉色鐵青的說
“這事本來與你我二人都扯不上關系。可你知道漠北草原爲何先一步退兵了嗎?是父皇向漠北草原的博爾木汗,許以重利乞和。在奉上金銀珠寶、糧草軍械的同時,還要送去一位公主和親。如此一來,先是博爾木汗退兵,北燕又見你郭家生生咽下了委屈,自然再沒了戰機,也就退了兵。沒想到,這場摸黑的戰争中,最終獲利的竟然是不起眼的漠北。”
沈歸敲了一下顔青鴻的腦袋
“大人物的事自有大人物去做,我先前問的是,這些與你我何幹?”
顔青鴻苦笑着看向沈歸,伸出一隻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兄弟我,被父皇指定前去送親。那草原人一貫不講信義,此一去定是兇多吉少的。父皇真是一箭雙雕的好算計一次和親,既避免了刀兵之禍,也順便解決了我。要知道,我可是皇兄承襲帝位之路上的最大隐患。”
“眼下我與巴格也是一觸即發,短時間内,隻怕是無法抽身護送你去草原和親了!”
顔青鴻眼睛一亮
“等幾天也不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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