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于不遠處枯葉之下,有一條不起眼的草蛇,吐露蛇信,正一動不動地靜靜看着紅霞谷中的一幕幕。
而另一側,蕭蕭眼眸中泛起幽綠色彩。細細看去,那幽綠之中更藏有一絲幾不可見的猩紅,妖異無比。
另一旁的周怒看了看蕭蕭眼中的某種奇異紋路,心下竟是不由一凜。
這雙眼睛似乎帶着奇異的吸引力,同時也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
他暗暗咋舌:“這數月來,蕭蕭似乎越發神秘了。這般手段,往日裏卻是未曾聽聞。”
片刻,蕭蕭眼神恢複原樣,将探知到的事情告訴周怒。
随即兩人對視一眼,紛紛感到疑惑。
周怒率先不解道:“真是奇了怪了,就這麽點事兒,難道還值得名劍親自過來一趟?我還以爲是跟莊主的下落有關呢。”
蕭蕭柳眉微蹙:“而且,我可不記得百劍分舵什麽時候在這裏有一座地下礦脈了,至少在我當舵主的那段時期肯定是沒有的。”
周怒想了想沒想出所以然來,隻冷哼一聲斷然道:“這事兒透着古怪,裏頭肯定有貓膩,咱們且在暗處再瞧瞧,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麽。”
蕭蕭思索一番也是無果,點了點頭。随即秘法再催,眼瞳變幻間再度操縱着那條不起眼的草蛇暗中觀察。
又過片刻,隻見蕭蕭竟是忽然臉色巨變。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周怒見狀連忙問道。
蕭蕭維持着秘法狀态,一邊難以置信道:“名劍他們将那些低級武者帶到了一座地穴之中。”
“然後呢?”
隻是如此斷不會令蕭蕭臉色大變。
“然後,那地穴深處的方向突然沖出了一群神秘高手,他們拿着鐵鏈鈎鎖,将那些低級武者強行拘鎖起來,拖拽進洞穴深處。”
周怒震驚道:“你說什麽!那名劍呢?”
紅霞谷那處地穴,環境陰暗而略帶潮濕,但空氣并不沉悶,而是通風的,顯然這地穴另有出口,隻是不知是通往何地。
地穴之中,那些被帶進來的低級武者似乎有人發現了什麽異常,突然開始暴動起來。
随後,便有近百個身着特制紅色衣甲,實力皆爲先天的高手從地穴另一側突然出現,每人手中都拿着十幾條血淋淋的鐵鈎索。
這些紅衣人從頭到尾不發一言,而動起手來又幹脆狠辣無比。
他們一出現便迅速出手,逢人便打,直接打昏那些低級武者,随即用鈎鎖穿透琵琶骨,将他們給拘住。
被鐵鈎刺穿的人吃痛,生生通醒,發出慘烈哀嚎。
一部分低級武者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一幕給吓懵了,還沒反應過來,很快也被擒下了。
反應快些的則面色驚惶、瘋狂大叫着。卻不是試圖拼命,而是瘋了似的往回逃。
回去的那條路上,名劍三人面色平靜地望着這一切,眼中的冷漠比洞中的慘狀更爲殘忍。
一些人朝他們痛哭求救:“救救命啊!三位大人,快救救我們!”
而更多人則根本不管不顧,隻是逃。什麽名劍,什麽百劍分舵,什麽南劍盟,統統沒有自己的命重要。他們根本來不及思考這一切的原因,也看不到名劍三人擋住了回去的路。他們隻是瘋狂逃竄,逃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真是悲哀。”
名劍輕輕一歎,修長的右手握住了腰間寶劍。
他眼神平靜,卻說不出的孤傲。他一向是極傲氣的,這種傲源自強者對弱者的絕對力量差距的蔑視,猶如看待蝼蟻一般的輕蔑和不屑。
在他身後,張停淵漠然不語。他的眼中似乎也有種莫名的悲哀,卻不是對眼前這些低級武者,似乎是有着别的什麽原因。
而劉禛則咧開嘴,簡單而殘忍地大笑起來。
三人毫不廢話悍然出手,招式所指卻正是驚惶逃竄的低級武者們。
這一幕讓低級武者們心神更是崩潰,意志差些的,已經吓得屎尿失禁,癱軟在原地。
而不甘心依然試圖逃竄的,也被三人合擊統統攔下擊暈過去,又被那些紅甲人以鈎索拘了起來。
得虧了名劍他們三人都是先天後期以上的頂尖高手,否則面對上千人的暴動,哪怕都隻是低級武者,想要不讓一人逃出,也很是困難。
不片刻,所有低級武者無一幸免,統統被鈎鎖穿透琵琶骨,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拖向地穴的深處。
而那些紅甲人中一個頭領模樣的人,則與名劍默默對視一眼,随即将一瓶丹藥交給名劍,這才轉身離去。
劉禛和張停淵看向那瓶丹藥的眼神貪婪而狂熱,即便是名劍一向傲氣的姿态也微微松懈,多了一絲熱切。
“走吧,按照計劃,這樣的事之後還得再來幾次。”
将藥瓶小心收好,名劍瞥了兩人一眼道,轉身離開。
臨走前,餘光似乎看到了一條草蛇,一動不動地藏在暗處。
隻是在這種陰暗潮濕的地穴中,有蛇再正常不過,這并沒有引起名劍的注意,隻随意掃了一眼便過去了。
在他們離開之後,隐蔽在暗處的草蛇才嘶嘶地吐着信遊出來,随即跟上那些紅甲人往地穴深處而去。
這地穴似乎有一點路程,走了數盞茶的功夫還沒到頭。隻是越走,空氣中的血腥味便越是濃郁。
最終,轉過一個大石柱,眼前總算豁然開朗。
走出洞穴是一片空曠的荒野,一眼都望不到邊,但地上景象卻駭人異常。
隻見無數屍骨随意橫陳,屍身骨骼詭異扭曲,似乎在訴說生前無邊的怨恨。
堆積如山的亂屍堆散發着刺鼻的惡心味道,不時還有掉毛的肮髒野狗在上面翻找、啃噬着死人骨頭。
眼見這一幕,那些被拘來的低級武者們一個個吓得慘無人色,瘋狂哀嚎,哭爹喊娘地求饒着。
他們怎也不明白,自己隻不過來報名加入百劍分舵而已,怎麽轉眼就要落得如此下場?
可惜身爲弱者的他們從來也不需要明白,他們隻需要接受。接受現實,接受命運,就如此刻一樣。
面對他們的求饒,那些紅甲人毫無所動,生拉硬拽地将人拖拽到被屍堆圍繞的一座紅黑色刻着古怪紋路的大型石台上。
随後他們猶如儀式般擡手比了個奇異的手勢,心頭默念了片刻,随即便猙獰地動起手來。
他們先是刺瞎了那些被拘着的低級武者們的雙眼,又抽刀一片片削去了他們身上所有的血肉,讓他們在受盡痛楚下滿含怨念的死去。
最後,将骨骸随意扔向屍山。那些血肉則引來大片大片不知餓了多久的野狗,待那些可怕的紅甲人走後,便一擁而上瘋狂撕咬,沒多久就吃得一幹二淨,什麽也不剩了。
草蛇靜靜地看完這些低級武者最後的命運,這才往回遊去。再繼續跟着會有暴露的風險。
蕭蕭面色難看,饒是她早已見慣了殺戮,見到這等可怖景象,依然覺得有些反胃。
周怒也是一臉難以置信:“他們爲什麽要這麽做?難道屠戮低級武者很好玩?”
蕭蕭瞪了他一眼:“廢話。顯而易見,名劍跟那些紅甲人,或者說紅甲人背後之人有着某種交易。那些紅甲人需要通過殺戮低級武者,來達成某種目的。”
周怒古怪道:“名劍是瘋了不成,他做這種事以爲能瞞得了多久?一但傳出去,必然對本盟名聲造成巨大影響,玉陽子可絕對不會輕饒他的。”
蕭蕭聞言默然思索,道:“除非,他根本不在意這件事傳出去的後果。或者說,等到了傳出去的時候,那時的他已經不需要在意後果了。”
周怒抓了抓頭,煩道:“想不通,不過這事情既然被咱們所得,那就算是一個大把柄。嘿嘿,隻要宣揚出去,本獅王看他名劍還如何在盟裏立足!”
蕭蕭卻沉吟道:“不可,咱們暫時不要輕舉妄動。一來名劍如此毫無顧忌地行事着實古怪,背後緣由讓人深思,不得不防。二來,這件事牽扯之大,恐怕遠超你我預料,在徹底探查清楚前,還是不要妄動爲好。”
周怒雖性子粗放,但并非沒有腦子,他聞言一愣,随即便明白蕭蕭的意思:“你是說,那些紅甲人來頭不小?”
蕭蕭沉聲道:“你可知我在加入紫霄莊前來自何地?”
周怒眉頭一掀:“血色禁區?”
蕭蕭颔首道:“不錯,那些紅甲人就是出自血色禁區。而且還不是禁區外圍,而是來自核心地帶。我也隻是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見到過。說起來,按照我的推斷,那處亂屍堆應該已經處在血色禁區範圍内了。”
周怒驚疑道:“血色禁區從不跟外界打交道。名劍什麽時候跟他們扯上關系了?這下子事情更複雜了。你說的對,是該先仔細查探一番。對了,這事情要不要告訴玉陽子?”
蕭蕭撇了撇嘴:“那家夥,我信不過。”
聞言周怒點了點頭,他知道蕭蕭一向對玉陽子有着不小的成見和防備。
“那接下來怎麽做?”
蕭蕭想了想道:“這樣,你先回盟裏,看看名劍還有沒有别的動作,并且繼續打探莊主的消息。至于我看來我得回一趟血色禁區了。”
周怒皺眉道:“你一個人去血色禁區?”
蕭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揚:“别小瞧人,我自有分寸。”
周怒想到了她那雙奇異的眼瞳,猶豫了下,點點頭道:“好,那你自己多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