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一遍又一遍地沖刷着鋪滿潔白細沙的海灘,發出了一陣又一陣有節奏的刷刷聲。
覓食的海鷗在海灘旁邊的淺海裏歡快地鳴叫着,它們在空中不停地盤旋翻飛,時而俯沖直下,直落大海,然後又突然一下振翅拔高,重新飛入天空。
而每當這個時候,海鷗的嘴巴中或者爪子下,就會多出一條拼命扭動着身軀的小魚。
海水不斷拍打着利刃的身體,将他從昏迷中驚醒過來。
利刃的警惕性非常之高,他剛一睜開眼睛,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就想從躺着的海灘上翻身而起,觀察自己此時究竟身處何地。
“噗”地一聲,利刃摔了一跤,臉上表情痛苦,卻是由于動作過大,不想全身一陣針紮般的刺痛,一個站立不穩,就此跌倒在了海灘上。
這一身的刺痛,正是昨天那場海上大戰留下的後遺症。
一想起昨天的那一場海上大戰,以及随後四人在海中經過長時間漫無目的漂流,已是精疲力竭之時,終于遙遙望見一座小島,然後在漂向小島之際,卻又倒黴地遭遇了一場不期而至的海上風暴時,利刃悚然一驚,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眼。
他雙手撐地,從海灘上艱難爬起,一臉焦急地在海灘上搜尋着什麽。
當他看見那一塊用作漂浮的船闆靜靜躺在不遠處的海灘上,而羅芙妮娅、斯蒂芬妮和沃德三人蜷縮着身子散卧在船闆四周時,他那顆提到嗓眼的心才終于放了下來。
還好,人全都還在,沒有人在那場海上風暴中失散。
鎮靜下來後,利刃忽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同時嗓子也是火燒般的幹渴難受。他知道,這是由于太久沒有補充水分的緣故,自己的身體出現了脫水的現象。
利刃舉目環顧海島,發現海島深處是一大片茂盛的山林,而在自己站立之地東面幾百米外的地方,居然生長着一片椰樹林。他頓時面露喜色,趔趄着走向了那片椰樹林。
利刃來到一顆高大的椰樹下,在地上撿起一把石子,運指如風,将這些石子全部向椰樹上結着的椰子彈了出去。
石子彈無虛發,每一個都擊中了一個椰子。隻聽一陣‘噗通’聲響,有十幾個椰子從椰樹上掉落了下來。
堅硬的椰殼在利刃手裏完全不堪一擊,他直接用手砸碎了數個椰子,并将椰汁全部喝下後,就兩肋各夾着三個椰子,踩着海沙,向海灘上仍舊昏迷不醒的同伴們走了過去。
利刃首先将離自己最近的沃德喊醒。沃德揉着發酸的脖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臉上還是一片迷糊:“師父,我們……這是在什麽地方啊?”
“我也不知道。”利刃搖了搖頭,将夾在肋下的椰子扔了兩個給沃德,然後又先後走到羅芙妮娅和斯蒂芬妮身邊,将她倆也喊醒了過來。
羅芙妮娅和斯蒂芬妮醒來後,看見利刃和沃德安然無恙,臉上都露出了一絲喜色。
經過昨天那場生死大戰後,諸人之間的關系親近了不少,彼此把對方視爲真正的同伴了。
兩女将利刃遞過來的椰汁喝完,便從海灘上站了起來,就在她們準備向利刃和沃德打招呼時,忽然發現這對師徒正表情怪異地盯着她們。
利刃是眉頭微皺,一臉尴尬。而沃德則是兩眼發亮,一臉猥瑣。
還是斯蒂芬妮最先反應過來,她低頭看了自己身體一眼,随即發出一聲尖叫:“你們兩個,快給我回過頭去!”
原來,在經過了昨日的海水浸泡和雨水淋打後,斯蒂芬妮和羅芙妮娅兩人的衣衫早已完全濕透,濕漉漉的衣衫緊貼着她們的肌膚,将她們一身惹火的玲珑曲線清晰地勾勒了出來。甚至連衣衫内的那一抹肉色,都能清楚地看見。
之前她倆蜷縮着坐在地上時,身材還沒有顯得如此惹火。而此刻随着她倆的起身,那惹火的身材立馬就一覽無餘了。
羅芙妮娅也明白了是怎麽會事,頓時怒上心頭。隻見她柳眉倒豎,大罵一聲無恥後,便撚動手指,輕啓櫻唇,顯然是要發動某種魔法了。
利刃和沃德見狀,不由吓了一跳。
利刃的表現還好,在迅速運起鬥氣護身後,神情就恢複了鎮定。而沃德則是臉色驟變,吓得轉身狂奔,口中不住尖叫:“誤會!羅芙妮娅小姐,這純粹是誤會!不要沖動,沖動可是魔鬼啊!”
這也難怪沃德駭然失色了,開玩笑,一個七級魔法師釋放的魔法,豈是他一名六級戰士能夠應付的?
就在沃德大呼小叫,在海灘上抱頭鼠竄,準備躲避即将來臨的魔法攻擊時,羅芙妮娅的臉色突然變得一片慘白,雙眼發愣地盯着指尖上一簇輕輕搖曳的微弱火焰。
她這時猛然省起,昨天爲了擊敗落潮領主,她開啓了一個遠不是她的魔法等級能夠承受的七階魔法卷軸。随後導緻的結果就是她
體内的魔力不穩,她最初還不是很放在心上,以爲通過冥想就能恢複,大不了就是冥想的時間長一些而已!
但是現在……
“我體内能夠儲存的魔力,隻有五級水平了。”羅芙妮娅臉色慘然地說道。
“你說什麽?”斯蒂芬妮一聽,滿臉的驚訝。
利刃的臉上則是帶着狐疑之色問道:“羅芙妮娅,你這麽說不會是爲了騙我散掉護身鬥氣後,再對我進行魔法攻擊吧?你可是堂堂的貴族,用不着對我說這麽蹩腳的謊言吧?”
羅芙妮娅恨恨地瞪着利刃,語中帶着一絲哭腔:“這是真的!現在,我的魔法等級降了整整兩級,我不再是一名高階魔法師了!”
聽見羅芙妮娅的哭訴,而且看羅芙妮娅的表情也不似假裝,利刃心頭一凜,他急忙散掉護身鬥氣,快步走到了羅芙妮娅身前。
正埋頭狂奔的沃德半天沒有等到預料中的魔法攻擊,好奇地回頭一望,發現羅芙妮娅這邊的情況有些異常,便壯着膽子又走了回來,查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回事,你的魔力是永久降了兩級?不是暫時的?”利刃張口問道。
“嗯……,”羅芙妮娅哭泣着點了點頭。
利刃的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起來,他能想象,一個魔法師的魔力突然之間狂降兩級,将會對魔法師的心理産生怎樣的打擊!
雖說在昨天的那種情況下,羅芙妮娅使用那張七階魔法卷軸,其實也是在自救。但是不管怎麽說,自己這條命也算是羅芙妮娅所救。
否則,以落潮領主未遭到七階魔法卷軸重創前的實力,自己根本不可能将之擊殺。
如今羅芙妮娅的魔法等級因此陡降兩級,利刃心中的愧疚之情,自不待言。
利刃想安慰羅芙妮娅,卻不知該怎麽說出口。
最後還是斯蒂芬妮試圖分散沉浸在悲傷中的羅芙妮娅的注意力,岔開話題道:“羅芙妮娅的魔法等級降了兩級,這事需從長計議,現在我們身處這座不知名的荒島上,還是先弄清此地的情況再說吧!”
羅芙妮娅沒有理會斯蒂芬妮,依舊是哭個不停。
斯蒂芬妮見狀聳了聳肩,一臉苦笑,她也不直到該怎麽辦了。
看着哭得梨花帶雨的羅芙妮娅,利刃束手無策。
這時,一個念頭如流星般自他腦中劃過,他心一橫,有了決斷。隻見他忽然單膝跪地,高舉右手,神情莊重地望着羅芙妮娅。
利刃莫名其妙的動作不僅把斯蒂芬妮和沃德吓了一跳,就連羅芙妮娅也被他的動作所驚,一時之間竟忘記了哭泣,瞪大眼睛,挂着淚痕,驚疑不定地與利刃對視着。
“我,刀疤.沃爾夫,爲報答羅芙妮娅.萊拉.海伍德小姐在與落潮領主的戰鬥中所付出的巨大犧牲的恩情,從今日起,願成爲羅芙妮娅.萊拉.海伍德小姐的守護騎士,守護羅芙妮娅.萊拉.海伍德小姐一……!”說到這裏,利刃話語一頓,突然生生打住了。
原來,利刃見羅芙妮娅由于魔法等級大降而傷心不已,他又想不到什麽好的勸說辦法,情急之下,竟想出了主動成爲羅芙妮娅守護騎士這麽一着棋。他心中隻有一個很樸素的想法:“你爲了救我們大家而導緻實力受損,那麽我就成爲你的守護騎士來保護你,這下總該兩相抵平了吧?”
然後利刃原本是打算說守護羅芙妮娅一生一世的,但是就在他将把這句誓言說出之時,忽然想到了幾個很嚴重的問題:
以羅芙妮娅的身份,她遲早有一天會返回拜占庭,自己真能守護他一生一世麽?首先自己是一個獸人,絕不可能被拜占庭的權貴所待見,其次自己也不願意就此被束縛在拜占庭!
另外,在與羅芙妮娅的打交道中,利刃一直認爲羅芙妮娅是個任性魯莽的女人,這從當初羅芙妮娅誤會遭他輕薄,不問究竟就将他居住的小屋給一把火燒了就能看出來!
真要守護這個任性魯莽的女人一生,那自己豈不是要被她的壞脾氣折磨一生?不行,肯定不行,那樣自己會先瘋掉的!自己絕不能發這樣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