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夢娴最近又開始回學校上課,但是去的地方更少了,不是在學校上課,就是回家,或者去公司裏看看。
連雪篙的公司拉到了足夠多的投資,人員也配置齊了,開始了熱火朝天的創業,江夢娴作爲投資人之一,還是十分上心,天天都去公司裏轉轉,視察一下。
這一天才在公司視察完畢,準備回家的時候,她卻收到了劉茜淺發來的微信消息:
“夢娴,表姐在家找到了一些你媽媽的東西,有空過來拿哦,地址:xxxxx。”
她還發了一些圖片過來,有一個簡單的箱子的照片,裏面有一些老舊發黃的衣服,看得出有些年頭了,款式還是上個世界流行的那種。
還有個筆記本的照片,筆記本是十幾年前流行的那種硬殼筆記本,貼着那個年代流行的搖滾明星的貼畫,筆記本扉頁,用蒼勁有力的鋼筆寫着幾個大字:小洛的日記本。
扉頁上還有幾句古詩:
出塞
秦時明月漢時關,
萬裏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将在,
不教胡馬度陰山。
江夢娴嗤了一聲,不想理會。
筆記本的款式和發黃的紙張,看起來是想20年前的東西,可他們似乎忘記了,她的母親江小洛隻有小學文化水平,她讀到五年級就辍學了,十幾歲就被家裏人送到城裏打工賺錢供兩個哥哥讀書,她能知道‘但使龍城飛将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而且這鋼筆字的筆鋒非常優美有力,一看就不是她那個小學水平的媽都能寫得出來的。
但是劉茜淺發來的最後一張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張老照片了,但是過了膠片,保存得很好的,照片裏的人唇紅齒白,不沾粉黛的小臉蛋清澈透明,水汪汪的眼睛似乎藏着心事,讓人看不透。
那個女孩兒似乎才十七八歲,還帶着少女的稚嫩天真,像極了江夢娴,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劉茜淺照下來照片的背面,用圓珠筆寫着字:江小洛,攝于199X年7月,17歲。
江小洛19歲死于産後羊水栓塞,她死的時候就是江夢娴生的時候。
那個年代因爲條件所限,家裏的女孩子不受重視,都沒能留下一張江小洛的照片,江夢娴隻見過母親的證件照幾眼,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江小洛的彩色照片。
應該是她進城打工之後照的吧,竟然還是一張時髦街拍,照片裏她穿着一身那個年代流行的長裙子,走在帝都的街頭,擺着姿勢,露出了半截修長的大腿,無論從構圖還是配色,放現在看依舊是一張好照片了,穿搭都十分時尚。
這就是她的媽媽嗎?
江夢娴對着照片看了許久,對開車的黑八說:“去金家。”
車子走了一個小時,到了金家老宅,江夢娴下車之後,看見眼前一棟精緻的别墅立着,三層樓,有些年頭了。
這就是自己的母親曾經住過的地方啊……
對于江小洛,江夢娴沒什麽感覺,她沒有享受過一天的母愛,對母親的印象全都是鄰裏鄉親的一句句奚落和恨不得戳進她脊梁骨的辱罵。
“你媽是個婊子,去了城裏幹了那種勾當!”
“你們老江家,怎麽養出了你媽這種不要臉的女兒,大着肚子回村還不知道孩子他爹是誰,丢人,丢人,羞死了!”
在那個年代,那個封建落後的村子裏,一個18歲的未婚女孩子懷着父不詳的孩子回村裏,那就是村民相親們眼裏的婊子娼婦,無論她做什麽勾當,都會被說成‘那種’勾當。
江夢娴從小就被人罵做是婊子養的,她已經無感了。
“嘿嘿嘿,夢娴,你回來了,快快,請進!”
金凱站在大門口,看着江夢娴,像看見了什麽大肥羊似的,興奮地戳着手,就差流口水了。
江夢娴隻帶了兩個保镖,還有個還是女的。
三人站在門口,江夢娴面無表情:“廢話少說,我來拿我媽的東西,東西在哪兒?”
金凱笑嘻嘻地說:“裏面,裏面。”
江夢娴随着金凱進門,進了客廳看見劉茜淺和金緣。
金緣笑得熱情無比:“妹妹,你回來了啊,你媽媽的東西我幫你收在了樓上,你自己去拿吧。”
江夢娴跟着保姆阿姨往樓上去了。
保姆阿姨有點老了,看見江夢娴的時候,吓了一跳,一邊引着江夢娴上樓,一邊說:“太像了,太像了,跟小洛太像了,太像了——”
江夢娴笑了笑:“阿姨,你認識我媽媽嗎?”
阿姨笑得眼角皺紋擠在了一起:“我在金家做了幾十年了,連金凱老爺都是我親自奶出來的,你媽媽小洛是我老家的遠方親戚,當年也是我讓她來金家的。”
進了房間,江夢娴和她的兩個保镖才一進去,忽然就闖進來幾個壯漢,把保姆阿姨讓外一拉,‘砰’一聲關了門,還傳來落鎖的聲音。
金凱得意洋洋地在門外說:“哈哈哈哈哈,乖女兒,今晚就留下來吃個晚飯吧,順便把女婿也叫過來,醜女婿總要見嶽父嘛!”
金凱看着落鎖的門,轉身吩咐人:“趕緊去尚品帝宮那邊給我女婿報信!”
江夢娴沒有理會被反鎖上的門,看了看房間,房間中央的桌子上果然擺了一個舊皮箱,皮箱裏有不少東西。
江夢娴一眼就看見那個筆記本,以及那張照片,她走上去,拿起了那張照片,真正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更是爲照片之中那個鮮活的人兒感到震撼。
這就是她的媽媽,那個她出生,她都沒能看到她一眼的媽媽。
雖然村裏人都說她媽媽是個婊子,可她從來不相信,外婆小時候經常抱着她哭,說,小洛是個好孩子,她不是婊子,從沒幹過見不得人的事情,也從來沒想過要當小三……
箱子裏已經沒什麽東西,有幾件衣服和牙刷梳子等東西,還要一個筆記本和一個小小的相冊。
江夢娴拿起筆記本,翻開一頁,扉頁果然寫着‘小洛的日記本’幾個字,還有那首《出塞》,是用鋼筆字寫的,她觸摸着那筆迹,真是力透紙背棱角分明,像印刷上去的字帖一樣好看,怎麽看都不像是她媽媽的筆迹。
但是相冊裏的照片,卻真的是江小洛的,每一張都過了一層膠,保存得非常好,那一整個相冊一共三十幾張照片,全部是江小洛的單人照。
有人穿着漂亮的衣服站在街頭的,也有她穿着服務生衣服站在餐廳大廳迎客的,每一張都照得很好看,角度構圖色彩都非常棒,一看就是專業級别的設備和攝像師照的,每一張的背後,都有日期,從江小洛17歲到18歲,中間跨度一年多。
江夢娴看着照片發呆,黑八則觀察着房間裏的情形。
門被反鎖了,窗戶都被釘死了,看來他們是想關在他們在這裏,引連羲皖出面。
看完了東西,江夢娴把那一整個皮箱子扣好,拎上,說:“我們走。”
黑九從懷裏掏出一把消音槍去開門,但是沒想到,一股煙味忽然從門縫裏賽了進來,外間響起一陣尖叫:“着火了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