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洛一早就知道自己懷孕了,她有龍隐給的錢,可是她知道,自己如果拿出那筆錢她也保不住,很可能還會害了自己肚子裏的孩子,她想離開金家卻走不了。
就算離開了金家,回了城南老家,面對的也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家庭,女孩子就該爲家庭付出一切的家庭,那五十萬如果拿出來,她知道可能一分錢都不會落在自己和孩子身上,江家還可能因此訛詐上龍家。
她一定很愛她肚子裏的孩子,很愛龍城,她是個好女孩兒,也會是個好媽媽……
就在幾天前,江夢娴以爲自己即将有一個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可是冰冷的現實還是給了她重重一擊,幾天時間就粉碎了她的所有夢想和期盼。
龍城到現在還沒有出現,或許,他真的已經死了十幾年了,或許,他知道自己有一個女兒,可是他卻不屑一顧,根本不願意出來相認。
她滿心的期盼,卻成了無底的失望與失落,宛若一個被所有人抛棄的小孩子,現實狠狠地撕裂了她的心。
江夢娴把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垂着頭看着那張龍城和江小洛的合影,淚一顆一顆地流下來,快彙聚成了一條小河。
她聽見了背後的聲響,回頭,看見連羲皖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她仰起頭,像個可憐的小狗,連聲音都嘶啞了。
“老公——”
說話的時候,兩行淚順着濕漉漉的臉流了下來。
她都不敢在問龍城的消息,已經知道大概他永遠也不會出現了,他更不會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自己。
連羲皖的心宛若千刀萬剮,幾步走了過去,半跪在了她的身邊,擦擦她濕漉漉的臉,說:“你還有我。”
他捧着她蒼白的小臉親了親,他鹹鹹的淚裏全是苦澀。
江夢娴咬牙,止住自己的哭聲,看着連羲皖,忽然湊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第二天,江夢娴忽然提出要去看看龍隐,連羲皖讓黑八送她去了海邊。
那筆錢被取走的事情遲早會讓龍家知曉,如果龍戒把那個視頻拿回龍家讓龍蕭知曉,他們說不定會順着江小洛查到江夢娴,而連羲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距離上一次來看龍隐已經大半個月了,江夢娴下車的時候,看見龍隐獨自坐在房子旁邊的一叢棕榈樹下,望着遠處的海面發呆,海風撩得他頭發淩亂,這個爲龍家付出了一輩子的男人,如今已經是風燭殘年,像一頭年老之後被抛棄的孤狼,風霜浸透了他的發絲,眼角的皺紋裏掩藏了他大半輩子操勞與焦慮。
這一次來,江夢娴比任何時候都沉重,一下車才看見龍隐的身影,她便不禁淚流滿面。
一直以來對于龍隐莫名的親切感終于找到了源頭,原來他是自己的親祖父!
似乎是有心靈感應似的,龍隐忽然就回過頭,看見了江夢娴,高興得眉開眼笑:“城兒!你回來了?”
江夢娴連忙擦擦淚,快步走上前去:“爸爸,我回來了!”
龍隐高興死,拄着拐棍上來了,抓住江夢娴的手臂,關切地看着他:“公司的事情忙不忙?”
江夢娴搖頭:“不忙,不忙。”
可是一垂眸,眼底卻都是淚。
當年如果不是龍隐偷偷放走了江小洛,必然就沒有現在的自己了。
“爸爸,我陪你坐坐吧。”
江夢娴和龍隐在海邊的太陽傘下面坐下了,李管家又泡好了茶送過來。
爺孫兩人在太陽傘下面坐着喝茶。
兩杯茶下肚,江夢娴的情緒也平複了好多。
她已經接受了龍城沒有出現的事實。
龍城一定早就死了,所以才會一直沒有出現!
而害死龍城的,就是龍家之人!
龍城和龍隐兩代人爲龍家鞠躬盡瘁了一輩子,龍隐奠定了龍家如今輝煌的根基,龍城帶領龍家走上巅峰,可是他們一個個地卻隻想害死龍城自己上位,并且奪走他們的财富!
呵呵,好狠的龍家!
當年龍城死後,誰獲益最大,誰就是兇手,而兇手不言而喻,正是龍檸的父親龍蕭,以及龍蕭一脈!
這個仇,她早晚要報!
可是龍家是一個龐大的家族,她卻隻有孤身一人,報仇的事情還要從長計議。
她不可能将連羲皖牽扯進這個事情之中,這是她和龍家的戰争,她現在手裏有的,卻隻有一筆龍城當年留下的遺産,連羲皖把所有能變現的都變現了打入了她的賬戶之中,一些有潛力的房産和地産還沒有變現,由連羲皖經營,所得收益也都是給江夢娴。
他做得已經夠多了,她不能讓連羲皖參與到自己的戰争中來。
她在海邊呆了半天,和龍隐一起喝了幾道茶。
看見兒子回家來看自己了,龍隐高興極了,說着龍城小時候的事情,說得不亦樂乎。
忽而,他一聲歎息。
“城兒呐,當年那個小洛,是個好姑娘,爸爸很喜歡,現在如果還能找到她,你就把她找回來吧,你已經足夠強大了,不需要顧慮龍家了。”
江夢娴苦澀地笑了:“爸爸,這些事情,就不需要您操心了,小洛,我會找回來的。”
她本想把自己的存在說出來,可想想還是算了,龍隐已經老年癡呆了,萬一把自己的存在透露給了龍蕭知道,瞬間便将自己置入了危險之中。
龍隐雖然傻了,但是有些事情還是記得的,江夢娴試探性地問道:“爸,當年小洛的事情,龍家之中有多少人知道?”
龍隐想了想,“你和那姑娘的事情是龍家的絕密,龍家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被人知道,所以隻有少數幾個長老知道。”
江夢娴從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說:“爸爸,你好好想想,把那幾個長老的名字寫下來,我準備接小洛回來,但是要堤防被這些人知道。”
龍隐說:“好好好。”
天見黑的時候,江夢娴才走了,離開之後,她忍不住抱了抱龍隐,說:“爸爸,我先走了,過兩天我會回來的。”
龍隐說:“好好好,兒子,工作要緊,注意身體,不要太累了!”
她坐上車,車子開動,從後視鏡裏,她看見龍隐一直站在車庫旁邊,目光一直跟随江夢娴的車,直到看不見。
看着那個逐漸消失年邁身影,江夢娴的眼忍不住又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