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夢娴意識到不對的時候,一切都晚了,她整個人已經軟軟地倒了下去,‘咚’一聲巨響,整個腦子都被震得搖來晃去,眼前出現了一陣五彩星星,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可是她不甘心就這麽暈過去,她努力地睜開了眼,看見了她帶來的人都倒在了地上,也如同她一樣,全身酸軟,毫無動彈之力。
一雙黑色的運動鞋,從迷霧之中走來,悄無聲息,但是每一步似乎又沉重無比。
那雙鞋的主人目标十分明确,就是江夢娴!
江夢娴努力地擡起頭,看見了那個人的模樣——一張帶着黑色防毒口罩的外籍男人的臉,金色的頭發,臉上隻有一對深邃的眉眼出現,淺藍色的眼珠裏射出了冷酷無情的光。
他走向了江夢娴,眼裏毫無人類該有的性情,宛若一個冰冷機器,淡然地跨過了一堆毫無還手之力的人。
江夢娴努力地想拿到自己防身的手槍,但是她渾身毫無力氣,就算擡動一下手指頭都困難,更别說是反擊了。
她就這麽睜着眼睛,看着那個人黑色運動鞋的人朝她這面走來了,她卻隻能眼睜睜地看着,盡管眼裏滿是憤恨和掙紮,卻毫無作用。
這是個圈套。
眼前這個人,若是猜得不錯,他就是傳說中僅次于司天祁的殺手戰刀吧。
戰刀之下無活口,難道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戰刀向江夢娴走來,剛才的江夢娴在察覺到危險的第一時間便已經拿出了自己随身攜帶的槍,但沒想到,身體忽然一軟,手也沒了力氣,槍就掉了下去。
戰刀彎腰,撿起了江夢娴丢下去的搶,舉槍,幾乎是毫無猶豫地就把槍口對準了這兒躺着的某一個人。
江夢娴絕望地閉上了眼……
沒想到,自己會死在這裏,她還有許多理想和許多報複沒有實現。
她還有需要愛的人,想要相伴一生。
糨糊還沒有長大,連羲皖,還沒有陪着她老去……
砰!
連羲皖下車的時候,隻聽見一聲槍響。
那匆匆而來的腳步就在那一聲槍響之後,定住原地不動了。
連羲皖擡頭看着那籠罩在夜色之中的、陰森森的遊樂場建築,整個人腦子都‘嗡’一聲,之後就是一片空白,在那個瞬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這裏來過,他的一部驚悚犯罪片子在這裏拍攝過,他飾演變态殺人魔,在這裏殺人抛屍。
看見那黑壓壓的一排建築,他再也沒有勇氣向前一步,仿佛那是一團盤踞的黑色惡龍,若是向前一步,他就立馬被惡龍所吞噬。
可是緊随其後而來的龍城卻大步朝前,急匆匆地向前跑去。
遊樂場裏彌漫着一股怪異的味道,是一種超強的化學氣體,能在極短的時間内麻痹人的神經。
龍城屏住了呼吸,帶上了口罩往裏面走,連羲皖也跟着他來了。
此時,毒霧差不多已經在夜風之中消散了,漏雨的建築物過道裏,橫七豎八地趟了七八個人,便就是江夢娴那一波人,他們送走了姜苗苗之後,本來想留下來探查點傷害姜苗苗的兇手的痕迹,可沒想到,忽然就失去了聯系。
再後來,就是一聲槍響。
龍城不敢向前。
根據羅伯特和三寶傳回來的消息,姜苗苗是被人一刀割喉的,這是戰刀的慣用殺人手法,一刀割喉,割斷人的頸部大動脈和氣管,幾秒鍾時間内,人就可能死。
若是戰刀出手,若是下手對象是江夢娴……她毫無生還可能。
不會的,不會的……
龍城的手在抖,生平見慣了大風浪,以爲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反應能力,可此時,他卻不敢再往前一步,他怕會看見自己的女兒就躺在自己面前,他視若珍寶的女兒,會變成一具沒有呼吸的、被割喉的死屍。
連羲皖快步走了進去,一掃地上躺着的人,驚喜地發現,沒有江夢娴!
“沒有她,沒有她,沒有她。”他驚喜地出聲了。
她不在,她一定還活着!
連羲皖眼裏一熱,可是那陣虛僞的驚喜之後,便湧上了無法控制一震憤怒和悲痛。
戰刀!
終究還是中了戰刀的圈套!
姜苗苗是忽然被人打了匿名電話告知她她的父親被秦扇殺掉的消息,她才會失控獨自跑了出去。
江夢娴也是因爲姜苗苗出事而出來找她,而落入圈套。
一切都是圈套。
他們還是大意了。
江夢娴的槍就這麽掉了地上,那是一把小巧玲珑的手槍,不重,好看,專爲女性打造的防身利器。
地上有彈殼,剛才有槍聲,那把槍打出了一發子彈……打在了龍戒身上。
龍戒也中了毒霧,被麻痹了無法行動,整個人仰面趟在地上,渾身都是血,染紅了淺色的外衫,他雙眼禁閉,胸前有彈孔,嘴角沁出了幾絲血迹。
那一枚子彈正中心髒,毫無回天之力。
戰刀出手,必定不會失手。
他沒有殺江夢娴,定然有别的原因。
連雪篙就躺在龍戒的身邊,剛才他就這麽眼睜睜地看着龍戒倒下,看着他被戰刀一槍打中心髒,也看着戰刀帶走了江夢娴。
他整個人還處在麻痹之中,腦子清醒,可身體卻無法動彈,他小聲地嗚咽着,整個臉都是淚水和灰塵,努力地想伸手向龍戒,卻連一個手指頭都動不了。
黑八忽然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看見了龍戒的屍體,神情一凝,眼裏有震驚和悲痛。
沒想到龍戒……
可他還是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對連羲皖道:“秦老大在趕往醫院的路上出了車禍,整個車都被一輛失控渣土車壓扁了,人……恐怕已經不行了。”
連羲皖那高大修長的身軀顫抖了一下。
似乎,一座大山轟然坍塌。
“我先走了。”
連羲皖回頭看了一樣地上陸續被擡走的人,急匆匆地走了。
連雪篙也被人擡走了,他的目光一直在龍戒那裏,看着他染血的身軀躺在地上逐漸冰冷,看着他鮮血即将流盡,看着他的生命就此消亡。
看他,從此徹底地消失在他的生命裏……
可是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就在今天,他看着人生最重要的幾個人一個個在自己面前倒下。
姜苗苗被人割喉的,噴濺而出的鮮血灼燒着他的皮膚;
他看見龍戒在自己面前被人一槍打死;
也眼睜睜地看着江夢娴被人帶走。
他恨啊!
可是除了流淚,他什麽都做不了,他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種毒霧對人沒有持續性傷害,重點在于瞬間麻痹,衆人被送往了醫院,打個點滴就能好了。
連雪篙被擡上了車,車門關上了,他再也看不見龍城了。
他知道,這一眼,就是永恒了。
那些年,和他在一起奔跑在帝都大學綠蔭草地裏一起憧憬未來的夥伴,一個都不剩了。
一個……都不剩了!
隻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