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海心裏一動,“你是說那個曹光榮?”
謝廣波笑笑,送了個你懂的眼神。
正說着呢,電話又響了。
這回竟然是周衛東打來的。
“小海,這個電話你應該知道是怎麽回事,我是不得不打啊。”周衛東笑道,“看來有高人指點,這個秦飛,找到了我這兒,哭的鼻子一把淚一把的,爲他弟弟求情。我是沒辦法,畢竟在組織部這麽長時間了,不得不出面啊。”
郭小海笑笑,别說,這個秦飛,還真找到了自己的軟肋。
“不過也沒什麽,反正我就要走了,有個态度就行了,不要因爲這,影響你的安排。”周衛東道,“不過,我個人的建議呢,還是适可而止比較好一些,做人留一線嗎,先看看他們的态度……”
郭小海點頭,“明白,周部,既然他都求到您那了,我心裏有數。”
謝廣波暗暗佩服,這無形中,又送了一個人情。
郭小海沒在這上面多糾纏,本來也沒準備把這家夥一棍子打死。
倒是小南莊的事兒,讓兩人有些顧慮。思來想去,還是去找曹大魁,商議商議比較好。
就如謝廣波所預料的一樣。曹大魁的兩委會研究的也不順利,畢竟,劉二旺的陰影還在那,被騙的錢還都沒拿回來呢,幾個村民代表都不表态。
沒辦法,跟梁守業和徐紅旗商量了一下,決定召開村民大會,争取把這事兒直接給定下來。
此刻,曹大魁正在二叔曹光榮家裏。曹大魁知道,要通過村民大會把這事兒辦成,必須先取得二叔的支持。
曹光榮一聽曹大魁又要流轉土地,沒做聲,隻是說了一句:“你忘了劉二旺的事兒了?”
曹大魁道:“劉二旺不靠譜,那不知是從哪兒找來的人,郭小海是本鄉本土的,就是小玄莊的,還是鄉裏農技站長,公司就在家門口,咱有啥擔心的啊。”
曹光榮看着這個侄子,半天沒做聲。最後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當初劉二旺要是搞成了,這個支書主任,還能輪得到你曹大魁來幹嗎?”
“呃……”曹大魁一下愣了,沒明白二叔是咋個意思。不過有一條是肯定的,劉二旺本來就是個小能人,當初要真是把這事兒搞成了,那威信肯定是如日中天,支書主任的,哪還能輪得到他曹大魁來呢。
曹大魁撓撓頭,“二叔,這哪兒跟哪兒啊,這土地承包,搞現代化農業,是好事兒啊,鄉親們都能過上好日子,更難得的是,到哪裏去找郭小海這麽合适的投資人啊。這事幹好了,咱們老曹家也算是給小南莊幹了一件大好事兒。”
曹光榮手指點了點他,一副怒其不争的樣子。“二叔,你咋個意思嘛。”曹大魁納悶不已,“行不行的,你倒是給個話啊。”
“好,我知道了,”曹光榮幹脆不理他了,轉身去收拾院子。
“二叔,那你就是答應啦?過兩天就開村民大會,你這兩天沒事兒先在村裏溜達溜達,找人唠唠,統一統一思想,争取把這事兒順順妥妥的辦成喽。”曹大魁興奮道。
“行行行,我知道了。”曹光榮擺手道。
“行嘞,那就這麽說定了啊二叔。”曹大魁興沖沖的走了。老将出馬,勝算在望。
“老頭子,大魁這麽巴巴的求着你,你這是幹啥呢,不陰不陽的。”曹光榮老婆埋怨他道。
“唉,自打我退下來,老曹家後繼無人啊。”曹光榮歎了一口氣。
“瞧你說的,我看人人家大魁幹的挺好,比你當年強。”
“比我強?哼哼,一點兒鬥争經驗都沒有,這都引狼入室了,還一點兒不知道呢。”
“什麽鬥争經驗,這都什麽年代了,人家都一心一意搞發展,你還抓着你那套老思想不放。”老婆子埋怨道。
“哼,你懂什麽,官場上,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沒有鬥争,怎麽坐的穩位子!”曹光榮說完,挽上了鞭子,趕着他那幾隻羊又出了門。
曹大魁興沖沖的回到了村部,郭小海和謝廣波正在跟梁守業閑聊呢。
“土地的事兒問題不大,”曹大魁自信滿滿的道。曹家是大家,二叔威信又高,隻要他同意了,再做做工作,應該能推下去。等一旦見到了收益,掙着錢了,自然更不會有阻力了。
郭小海和謝廣波這才算是放下了心,幾人又開始商議以後具體搞什麽産調、種什麽品種、用什麽模式這些。
正談的興起呢,徐紅旗急匆匆的跑來了,“林業所的車來了!”
郭小海跟林業所秦濤鬧别扭的事兒,早就傳開了,徐紅旗急匆匆的,生怕是秦濤又來找茬的。
“怕他個鳥!在小南莊,我看他能翻起什麽浪來!”曹大魁一拍桌子,眼一橫,抖着滿臉橫肉道,霸氣的不行。說完,率先走了出去。
徐紅旗連忙喊上梁守業,伸手又把牆上治保值班的橡膠棍拿在了手裏。
林業所的皮卡停在了門口。好一會兒,車門才打開,秦濤走了下來。
小皮衣扣子都撕掉了,頭發亂糟糟的,跟個雞窩樣,眼圈青黑,哪還有一點兒原來那副嚣張跋扈的樣子。
在曹大魁幾個人的注視下,秦濤這個不可一世的林業所長,走到了郭小海身前,臉上神色變幻,終于一躬身子,深深低下了那顆曾經驕橫無比的頭顱。
“郭哥,我有眼無珠,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這一回。”
曹大魁幾個面面相觑,什麽情況啊這是。
郭小海一伸手,“紅旗,把煙給我,”
徐紅旗不知要幹啥,不過還是把身上的煙遞了過來。五塊錢一盒的特醇煙,檔次有些低,也是農村常見的煙。
郭小海抽出了一根煙,遞了出去。秦濤一怔,趕忙接了過來,趕緊掏出火機,給郭小海點上,然後自己才點上。
“咳咳咳咳咳咳……”秦濤一陣咳嗽,好苦澀的煙啊,辣嗓子。
郭小海這才道:“你的道歉我接受,不過你還是沒有搞清楚,你的事兒是你咎由自取,而不是其他人的原因。”
“是,是……”秦濤苦澀的道。
郭小海捏了捏煙,眼神望向了遠方:“……作爲最基層的鄉鎮幹部,就得腳踏實地,才紮實,抽一抽農村的土煙,走一走村裏的泥路,撲下身子,接點地氣,才踏實,群衆才認可你,生活才會饋贈與你。你是個官兒,不過現在的官,不是官老爺,而是勤務員,是給群衆服務的店小二……”
秦濤站在那,陷入了沉思,不僅他,曹大魁幾個也都陷入了沉思。天天咋咋呼呼的,你到底是做什麽的?定位是什麽?該怎麽做?每一個人,都需要好好思考思考。
遠遠的,放羊的曹光榮注視着這邊,看了良久,這才轉身吆喝着羊群走了。
秦濤也回去了,經過這一次事件,對于如何做人,如何做官,恐怕他也會有所思考了。不過如何做官,現在對于他來說,也沒多少意義了。所長的位子,已經被撸了個幹淨,灰溜溜的回了農林局,不過總算是保住了一個公職飯碗。
朝中有人好做官。郭小海想一想,弄來弄去,不還是這樣嗎,自己不也還是妥協了嗎。
周衛東終于也調走了。郭小海的前途,将要發生新的變化。而他的事業,也在小南莊開始了新的征程。
村部大院。小南莊的村民大會,即将舉行。作爲将來的投資人,郭小海和謝廣波也被邀請,列席了本次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