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忙着下樓點菜去了。幾個人在包間裏閑坐,張洋呵呵的說着一些下鄉的趣聞,一點兒都不好笑,偏偏那個梁月娥還像個小女孩樣,俏眼含春的看着他,不是的一陣“咯咯”嬌笑,笑的花枝亂顫的,好像張副鄉長多麽的有魅力、多幽默風趣樣。林遠強和李碧雲也隻好跟着陪笑。
包間很簡陋,磚牆上面是大大的玻璃窗。林姗姗扭頭看向了外面的大廳,對屋裏的氣氛并不感冒。
沒多會兒,樓梯那兒又上來七八個人,都穿着粗布的勞動服,有的還穿着膠靴,鞋上、褲腿上都是泥巴,好像是從地裏剛幹完活出來的老農民。
爲首一個粗眉毛、臉上都是胡子茬的老頭兒,沖着上樓來的朱富貴大聲嚷嚷道:“老朱,你可太勢力眼了,明明是我們先定好的包間,你怎麽轉給别人了!”
周圍幾個人都嚷嚷着附和。胖胖的朱富貴忙道:“小聲點,嚷嚷什麽,”看了張洋這邊一眼,對那粗眉毛老頭兒道:“我說老石,你知道誰在那裏嗎,那是張副鄉長請客吃飯呢,你不願意,那你找他說去啊。”
一聽這話,老石和幾個人登時蔫了。朱富貴一看,忙又道:“你們又不是請客應酬,要啥包間啊,在外面吃多好,敞亮,地方又大,快,快坐去吧,好酒好菜馬上就上!”
幾個人看了包間一眼,嘟哝着在外面圓桌上坐了。
屋子裏,張洋正和笑的前仰後合的梁月娥談笑風生呢。
不多時,看着外面的林姗姗猛然一哆嗦。樓梯那裏,走上來兩個人。爲首的年輕人眉目俊朗,正抽出一根煙遞給了旁邊的人,兩人邊說邊走,好像在商議着什麽。
接過煙的正是農技站支部書記謝廣波,林姗姗怎麽會不認識呢。旁邊那個年輕人,更是讓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出來了,正是日思夜想的郭小海。
林姗姗隻覺得眼前好像模糊了。
“郭站長,謝書記,這邊兒!”那邊幾個泥腿子揚手喊道。
“你看,定好的包間,愣是被審計所王副所長搶去了,聽說是張鄉長在裏面請客吃飯。”那個老石粗聲道,看了包間一眼,卻不敢放肆大聲。
郭小海心裏咯噔一下子,扭頭一看,正遇到林姗姗的目光。
郭小海一下子愣在了那裏,兩人就這麽對視着,這一刻,時間和周圍的一切好像一下子靜止了一般。
“有啥大不了的,哪兒不是一樣吃。”謝廣波道。
“郭站長,快坐吧,肚子都餓他娘的憋了。”老石粗魯的道。
中間兩個主位空着,謝廣波一看,道:“老石,還是你坐在這兒吧。”
老石年歲最大,不過隻是個普通職工,但是禮貌上,還是該讓他坐這個主位。
“那哪能呢,這都是你們領導的座子。”老石客套了一句,也就一屁股坐了過去。這家夥,一直有點兒倚老賣老,對這年輕的站長和書記也不大看重,覺得都是毛孩子。
王大猛點了菜,蹭蹭的上來了,一看農技站的這幫人在這兒吃飯,皮笑肉不笑的道:“喲,郭站長也來了啊,”
郭小海沒理他。倒是幾個農技站的人,一看他,都趕緊站起身來,“王所長、王所長”的招呼着,有點兒惶恐。
小王以前在黨政辦工作,那可是中樞部門,大小事情都能沾着邊兒,現在又是審計所副所長,在這些遠離權力中心的農技站人員心裏,那可是不得了的大領導呢。
“坐坐,别站着了,都坐吧,”小王擺擺手,胳膊搭在郭小海和謝廣波的椅子上,戲谑道:“張鄉長就在包間吃飯了,郭站長,等會兒可别忘了去倒個酒啊。”
郭小海沒做聲,懶得理他,也沒有心情打嘴仗。謝廣波道:“好好好,王所長,我們就不留你了,你快去吃飯吧。”
小王呵呵笑着看了一眼郭小海,轉身進了包間。心裏挺爽,小樣兒的,你不怪能嗎,怪能不也跟着這幫泥腿子在外面吃飯嗎,怎麽不去包間裏啊。
飯菜很快安排了上來,農技站一幫子人都是常年在田裏幹活,跟農民打交道的,性子也粗魯的很,吆五喝六的,特别是這個老石,唾沫星子亂飛,咋咋呼呼的,有些粗鄙。謝廣波暗暗看了一眼郭小海,怕他心裏有感覺,不過看他一個人在那默不作聲,心事重重的樣子,好像并沒在意到這些。
謝廣波不禁又朝着包間那看了一眼,正看到裏面的林姗姗朝這邊望過來的眼神,謝廣波招了下手,林姗姗也不知看到沒,也沒有啥反應,謝廣波又看看郭小海,似乎明白了點兒什麽。
“我說是誰占了包間呢,原來是張鄉長和王所長。”老石咬了一口卷餅,嘟囔道,“他娘的,咱麽農技站就是後娘養的,吃個飯都不受待見!”
郭小海臉色一沉,謝廣波一看,忙道:“老石,沒喝酒怎麽都有些昏頭了,吃你的飯!”
老石咧着大嘴,讪讪的笑了一聲,“就說嘛,咱這一桌都是農民泥腿子,在他們眼裏,本來就低人一等嘛。”
話說的大聲,餅渣子噴了郭小海一臉。
包間裏,張洋幾個正看着外面的郭小海他們呢。
“這也是你們鄉裏的幹部啊。”林遠強有些詫異的道。
“啊,農技站的,那個,不就是上回那個郭小海嗎,剛提的農技站副站長。”張洋擡了下眼皮道。
“就是一幫子農民,專門在田裏幹活的。”小王察言觀色道,他已經看出來了,張副鄉長似乎對那個郭小海很是不爽。
“我說呢,機關幹部怎麽會這麽……”林元強止住了話頭,不過誰都能看出來他對這幫人的瞧不起。
林姗姗看着在老石那一幫子粗人中間,默默地坐着吃飯的郭小海,心裏不由的一陣酸楚。
一股子異香撲鼻而來,老石幾個擡頭一看,胖乎乎的朱富貴,親自端着一盤子紅燒鳝段上來了,不過不是送給他們,而是小心翼翼的端向了花好月圓包間。
“哎,我說朱富貴,你這家夥也太不地道了吧,”老石一看,登時又嚷嚷了起來。“剛才你還說沒有野生鳝魚的,這又是從哪兒變出來的啊,你老小子越來越滑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