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濤頭伸着往外大喊,這要是再走,就顯得氣量小了。郭小海隻好轉身進了幹部科的門。
“喲,郭會長,聽說升官了,到衛計委,當了那什麽,中醫藥研究會的會長,恭喜啊,”張洋翹着二郎腿坐在那,也沒起身,伸了下手道。
郭小海打了聲哈哈,并沒有跟他握手。
“郭會長,稍等下哈,給張鄉長弄完,就給你填。”秦濤道,也是笑眯眯的看了郭小海一眼,帶着一種幸災樂禍的嘲諷。
張洋不住的颠着二郎腿,顯得志得意滿,撕開了一包九五至尊,甩給了秦濤一支。級别上去了,這煙的檔次也上去了。
“嘿,跟張鄉長讨支好煙抽啊。”秦濤接過來,在鼻子上聞了一下,叼在了嘴裏。
張洋又抽出兩支,讓了一下郭小海。郭小海忽然覺得,自己要是這樣悶着臉生氣,無端的顯得自己氣量小了些,而且更會讓這兩個家夥看笑話一般。于是順勢接過了煙,笑道:“張書記高升,恭喜了。”
“嗐,有啥喜的,還是在青山鄉,不過就是換了個稱呼罷了。”張洋道。見郭小海叼着煙卻并沒有掏火機,這家夥隻好掏出火機,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打了火遞了過去。
郭小海“哈”地一笑,大喇喇的點了煙,心情登時好了不少。
“郭會長這回到了中醫藥研究協會,可别忘了多關照我們青山鄉啊,這可是你的根據地,又有藥王山,還有巨人集團在這,大有用武之地呢,”張洋有些嬉笑意味的道。
“就是就是,要是沒有經費,就找張鄉長給你批,都是老同事,友情贊助也是可以的嘛。”秦濤在旁邊擠眉弄眼的道。
中醫藥研究協會就是個團體性質,屁權沒有,更别說錢,哪有人吊你啊。
郭小海笑笑,還沒說話呢,張洋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看了下号碼,“咦”了一聲,接起來道:“姗姗,你找我啊。”
一聽這個名字,郭小海心裏不禁“咯噔”一下,涼了半截。林姗姗主動給他打電話了?主動給張洋打電話了?
哈,人呐,人呐,不用問,指定是聽說了張洋當了鄉長的消息了。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事無人問,誰不想結交有權有錢有本事的成功人士。
隻不過……那個對自己一往情深的林姗姗,她怎麽也會這麽趨炎附勢、這麽勢利了呢?
那邊張洋已經接着道:“哦,伯母啊,我看是姗姗的号碼,還以爲是她呢……”
原來是林姗姗他媽,李碧雲。郭小海恍然回過了神來。不用問,指定又是這勢力的兩口子,聽說張洋升官了,要林姗姗主動打電話給他聯絡感情呢,這丫頭可能又不願意,李碧雲于是又親自上陣了。
“哈,這有啥不好意思的……哦,這算不了什麽,就是換個稱呼罷了,嗯,是正科了,書記鄉長都是正科級……”張洋嗯嗯呀呀的志得意滿的打着電話,旁邊的秦濤和對桌的女孩,都滿是仰慕的看着他。女孩的眼光中,還帶着一絲嫉妒。
年輕有爲的張鄉長,竟然有女朋友了,哼,也不知是哪家的女孩,幹什麽的,能有這個好福氣。
“……不急,再說了,這算啥,當初我們不是說了嗎,等到了處級再說……”張洋道,一邊擡頭看了郭小海一眼,臉上滿是笑意。
是了,當初自己還跟他打過賭呢,誰先升到處級,誰就得到林姗姗。郭小海心裏不由得一頓。現在,自己已經落後一步了,将來,似乎也看不到什麽希望,窩在那個什麽研究協會裏,還不知什麽時候能出頭呢。
“張鄉長你可真有志氣啊,聽這意思,不到處級不找女朋友是不。”秦濤打趣道。
“是的耶,有股子總理當年爲中華之崛起而讀書的味道呢,我喜歡……”對桌的女孩兩眼放光的道。
味尼瑪呀,這都什麽對什麽啊。
張洋看了一眼郭小海,一指他笑道:“哦,開玩笑的,當年我們啊,比着幹,打賭誰先升到處級,誰先升到,誰就先幹,是不是啊,郭會長。”張洋拍了拍郭小海的肩膀道。
一想到林姗姗對郭小海的一往情深,他就不禁嫉恨的牙癢癢,故意把最後的一個“幹”字咬的特别重。
幹什麽,郭小海知道他的龌龊心思,林姗姗呗。
不僅男人,就是在雄性動物中間,一牽扯到女人、配偶,都是争鬥的最激烈的。這是自然生存的需要,進化出來的,人也不能例外。
一股子怒火和豪情,陡然沖上了郭小海的腦門。他看着張洋冷笑道:“先胖不算胖,後胖壓塌炕,張鄉長,我們的賭約,還早着呢。”
“哈,”張洋一笑,“好,我等着你。”
“張鄉長,郭會長,材料好了,”秦濤把打印好的兩張表,遞給了兩人。
鮮紅的大章,幹部審批表,一個是堂堂的正科級幹部報批,一個是窩窩囊囊的副主任科員待遇,衛計委下屬研究會的會長。
“郭會長,我看還是算了,哈,這差距輕重,太遠了,”秦濤笑道。這話,像一根尖刺,刺得郭小海鑽心的疼。
“哼,咱們繼續瞧……”郭小海還沒說完,張洋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哈,劉主席啊,嗐,我請你,我來安排……”這家夥徑直拿起了手機,理也不再理郭小海,轉身接電話去了。
這真比被他面對面的奚落一頓還要傷人。旁邊的秦濤坐在那,笑眯眯的看着這一切。郭小海再也忍受不住,轉身出了門。
外面,陰雲低垂,勁風呼嘯,一如郭小海憤懑的心……
大越野狂飙着,一直沖上了藥王山的山麓。郭小海跳下車來,站在山巅,看着遠方空谷松濤、天際雲卷,忍不住一聲長嘯!
心中的郁結,終于舒緩了一些。郭小海冷靜了下來,盤算着未來的路。
難道就這樣妥協了?還有沒有辦法,再有轉圜的可能?正思慮着,周衛東的電話竟然打來了。
郭小海正猶豫着,要不要求助于他呢,趕忙接了電話。
“……肖兵跟我說了,我了解了一下,你的任用,可能是楊弘毅的意思……”周衛東第一句話就道。
楊弘毅的意思?郭小海有些詫異,他爲什麽要這樣,自己并沒有得罪于他,也沒有什麽過失啊。難道有人在裏面使絆子?
“也不排除這個可能,具體情況我目前還不掌握,不過小海,縣委一把手的用人意圖,我就不好太幹涉了……”周衛東道。
郭小海有點兒希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當然,就算是去了研究會,我也可以找機會把你直接調上來,能去的地方也很多,”周衛東安慰道,“甚至劉省長也能爲你說話。不過,這個事情我覺得應該這麽想,你這麽年輕,這兩年一路仕途也算是很順,沒受過什麽挫折,就算是上來了,從個人成長上,沒有根基,沒有曆練,你還是無根浮萍,一點風吹草動,還是要随波逐流。現在這次我看不妨是個曆練的機會,學會怎麽在逆境中發展壯大自己,學會在什麽樣的環境中,都能快速的、牢牢的紮下了根,以後你才能不論面對什麽樣的逆境,都能任爾東南西北風,屹立不倒。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要不就說每個人都需要人生的導師嗎,尤其是在關鍵的轉折階段。周衛東的一席話,一下子驅散了郭小海心中的陰雲,廓清了他前進的方向。
豪情滿懷,郭小海用力的點點頭,道:“放心吧,周部長,我會把這當成是我的一次曆練,半年之内,我要在衛計委,混出個樣子來!”
“嗯,我等你的好消息。”周衛東贊許道。
挂了電話,郭小海望着群山,思緒起伏。就在這時,背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傳來:“郭……郭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