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海做了一夜亂七八糟的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沉沉睡去的。第二天，等他被汽車的鳴笛聲驚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喂，快起來，準備幹活去了。”一個人走過來，踢了他兩腳道，郭小海伸胳膊擋了擋刺眼的陽光，原來是小蠻子，這個娘炮，正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快吃吧，這是最後一回啊，下次沒人替你留了。”小蠻子丢下了一個塑料袋，裏面是兩個已經涼了的包子。

上午九十點鍾，是這群乞丐的上班時間。郭小海塞了兩個包子，跟他們踏上了上班的路。

說他們是乞丐，其實他們隻是偶爾要飯，并不是靠要飯爲生。“這年頭兒，都講奮鬥，純要飯是讓人家看不起滴。”莊旁邊的大個道，這家夥，還帶着唐山話的口音。

他們自食其力的所謂“事業”，其實就是撿破爛。不過在領頭馬半仙的指揮下，他們的撿破爛，也有點兒檔次，除了馬路上、小區裏，揀點廢紙、飲料瓶子、破家具的，穿的整齊幹淨些的人馬，都分散往各個機關單位，那裏不要的好東西多，而且隻要跟門衛和裏面辦公室後勤的人打好關系，一切都簡單的很，反正是公家的東西，沒人多計較。

忙活了一上午，收獲卻有限，隻收到了半口袋廢紙，幾個破紙箱子。報紙現在漲價的厲害，單位裏都自己賣了，錢也不少呢。

中午隻好幹吃饅頭了，下午繼續。誰知道下午到了第一家單位，城中街道辦，就碰了釘子。大門關的緊緊的，馬半仙還想去套近乎，門衛保安毫不客氣的給轟了出來。

“去去去去去，都趕緊走！”保安不耐煩的道，好像還一肚子氣。

“大兄弟，之前不還好好的嗎，今兒這是怎麽個事兒啊？”馬半仙不解道。

“别來了，以後都别來了，也不瞞你們，你們之前來了幫混混，也是收破爛的，弄得到處烏煙瘴氣的，領導很生氣，以後你們這些個人，一律不準進門！”

真是出師不利，一夥子人在門口唉聲歎氣的。“不用問，我用腳趾頭都能看出來，指定是玉花聰那夥子殺馬特幹的，一粒老鼠屎，壞了滿缸醬！”莊大個咬牙切齒的道。

玉花聰？又是何方神聖啊。旁邊的小蠻子好像知道郭小海的心事似的，低聲道：“玉花聰是附近一夥混混的小頭目，也想幹廢品這塊，一直跟我們搶生意呢。”

正說着呢，路旁邊已經有了幾個髒兮兮的、殺馬特打扮的小混混，一個個擠眉弄眼的，都幸災樂禍的看着他們。

“這些子王八玩意兒！”莊大個捏着拳頭就要上去狂扁，被馬半仙攔住了。

“跟他們較個什麽勁，不能将相和，也不能兩敗俱傷呐。”馬半仙深沉的道。

郭小海覺得有些意外，“這些個痞子，居然也會去撿破爛？”是呢，痞子混混，都是些遊手好閑，好吃懶做的主兒，能放下身段，幹這些名聲不高的事兒？還搶活兒？

小蠻子還沒說呢，莊大個已經嚷道：“你以爲呢，這些子家夥要啥沒啥，這年頭社會治理管的又這麽厲害，保護費不敢收，偷蒙拐騙更不敢，要飯又不行，你說他們能幹什麽？大衆創業，萬衆創新，連我們這些人都跟着奮鬥了，這就是時代的潮流！”

嗬，郭小海簡直都要對這個家夥刮目相看了，到底是戴眼鏡的，水平比馬半仙，最多也就略低而已吧。

幾人正要走呢，牆角迎面過來幾個人。清一色的殺馬特，爲首這個，皮坎肩，上面都是釘子，耳朵上也打着耳釘，刀條臉，長得有點兒像那個東北MC天佑，胳膊上、脖子上，紋的亂七八糟的都是紋身，看着還真有點兒花團錦簇的感覺。

“玉花聰，你小子又想幹嘛？！”莊大個迎上前去，仗着塊頭大，很不把這幾個家夥放在眼裏。

玉花聰“哈”的一笑：“莊大個，老這麽沖動幹啥，各走各的道，沒人跟你較勁。”

說着，看了一眼馬半仙，“怎麽樣，老馬，吃了閉門羹吧，被人大掃帚轟出來了吧，哈，還是那句話，我們拿不到的生意，其他人也别想！”

“你說啥？！”莊大個和身後的幾個兄弟一聽，就要上，被神色深沉的馬半仙伸手擋住了。

“小花，”馬半仙忽然綻開了笑容，老臉笑的好像一朵老菊花。

玉花聰一個哆嗦：“叫他媽誰呢，惡心人一身的雞皮疙瘩。”

“小花，你難道沒學過初中課文，《将相和》嗎？廉頗和蔺相如，和則兩利，分則兩敗，你說你這樣，到底是想幹什麽嘛。”馬半仙道。

“和啊，誰說不和了啊，不說了嗎，以後我們來拿生意，然後包給你們，得錢二八開。”玉花聰道。

“你這意思，你隻要找好單位，活都由我們幹是吧，然後你拿八成，我們拿兩成！”小蠻子激動地道。

“娘娘腔，聰明！”玉花聰道。

“你怎麽不去吃屎啊！”小蠻子一揮拳頭，顯得很是惡狠狠。

“就是，太欺負人了！”

“做你的夢去吧！”

一幫丐幫兄弟也都紛紛怒道。

“哈，我不生氣，”玉花聰笑道，“不答應也行，有本事，你們去啊，明跟你說吧，我能進的去的，你們進不去；我進不去的，也能把你們攪和黃了，誰也别想進去！”

“你……”馬半仙也氣得不行。不過真開打，這幫小混混都是些人渣，自己這些人，未必招架得住這幫家夥的下三濫手段。

“行了，你們考慮一下吧，恕不奉陪了！”玉花聰說完，帶着一幫小混混大搖大擺的走了。

大家夥都氣的不行，不過又幹瞪眼，沒辦法，要飯的乞丐，沒本事沒地位的，人家憐憫點，就能讓你進去，要不然，你又能有什麽辦法。

“老馬，不行再找他們談判，劃地盤，各占各的！”莊大個道。

“對，不行就幹上一架，古往今來，地盤都是靠打出來的！”小蠻子也一攥拳頭，狠巴巴的道。

得了吧，衆人心道，瞧你那個娘炮樣，還想打地盤。

衆人一時沉寂。就在這時，隻聽一個聲音道：“生意不是這樣做滴。”

“嗯？”衆人順着聲音，一起望了過去。說話的，正是郭小海。

“英雄，你有法子收拾他們？”莊大個忙道。入夥時，郭小海随口用了個假名，自我介紹叫郭靖。衆人一聽，那是射雕英雄啊，于是乎都叫了他英雄。

“收拾他們沒必要，不過打通各處的關系，做大咱們的生意，我倒可以試一試。”郭小海道。

“哦，快說說，英雄，你有什麽好點子？”馬半仙也忙道。

衆人環繞下，郭小海擡頭看了看天空，道：“嗯，今天太陽很好，應該還來得及。”

“快說吧，需要我們幹啥？”莊大個道。

“幾件事，”郭小海道，“第一，給我買包煙，要好的，最好是軟蘇；第二，找個人陪我洗個澡。”

啊？！啥意思這是。

馬半仙一愣之後，道：“行，就這麽辦！”他一發話，幾個人連忙翻口袋，湊到了五十二塊一毛。

“大個，你去買煙，記住，去超市，不要在小賣部買，防止買到假煙，”馬半仙安排道，大個帶人領命而去。

“小蠻子，你陪英雄去洗澡，聽他安排！”馬半仙又安排道。

“啊？我……我不！”小蠻子道，竟然還臉紅了。

“大老爺們，有啥不好意思的還！”馬半仙道，“去！”

小蠻子還是扭捏的很。

“得了吧，我還不想跟你一塊洗呢，娘娘腔，”郭小海小聲嘟囔道，“走吧，讓你去，是讓你給我提鞋的！”

“你說什麽？！”小蠻子眉毛一豎，眼睛瞪得多圓。郭小海已經脫了外套，往他懷裏一丢，“走吧，跟英雄我洗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