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走仕途的人，都偏向于陰柔，除了以前的特殊時期，很少有那種火爆霹靂脾氣、少有城府的能走上高位的。

張法輝此時與郭小海的第一次正面接觸，就正在互相試探中交鋒。張法輝突然發作，說了重話，就是想試試郭小海的底線如何，如果郭小海示弱，他則會猛進，一舉掌控談話的主動，從此徹底從氣勢上壓倒郭小海；如果郭小海反彈，他就要慎重後退，步步爲營，力求自保。

張法輝看到了郭小海的眼神，心裏也不禁一動，于是背了雙手，轉而在辦公桌前來回踱起了步。

“……縣委縣政府的決策，我們職能局當然是無條件服從，積極響應号召，别說要幾個錢，就是讓我張某人親自去掃大街，我也沒有二話！”

張法輝一會打手，很有氣勢的道，“但是小郭老弟，這可不是坐在辦公室一拍腦袋的事，你還是年輕，不知道我們這些在一線幹活的人，更不了解市井這些小販，他們要錢沒錢要啥沒啥，就是混個辛苦錢，知道吧，他們最在意的也就是一個靈活，三輪車一推，走到哪是哪，掙幾個算幾個，想出攤就出攤，不出攤兒就在家自由自在，知道吧，你現在把他們固定在那裏，聽你這意思還要收點錢，到時候一天不出攤兒，不但不掙錢還要賠錢，你說他們會願意嗎？這簡直是出力不讨好……“

他說的，也有些道理，可是這個時候，你弱他就強，不能就這樣落了下風。郭小海正想着怎麽應對反駁他，手裏的手機忽然一震，丁子華竟然來了微信信息。

“郭部，别跟姓張的糾纏，不會同意，後面有人唆使。”

郭小海眼睛一眯，這裏面有點兒意思啊。那邊張法輝還以爲掌控住了局面呢，正道：“……年輕人，嘴上沒毛，辦事不……”

話音未落，郭小海打斷他道：“張局長，聽你這意思，你們就是當天和尚撞天鍾，檢查來了就趕一下，檢查走了這城區就該咋樣就咋樣是吧，”

“那是你說的，”張法輝道。

“就是我說的怎麽了！”郭小海陡然一喝，“張局，别怪我說話直，我看你就是不想出錢，這是其一，另外，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什麽小九九，别以爲别人就不知道。”

“你……”張法輝一愣，他沒想到郭小海竟然會如此直接、犀利。“你這是什麽意思，這裏是城管局，别以爲你有了點位子就年輕氣盛……”

“不錯，我就是年輕氣盛，”郭小海站起身來道，“張大局長，有爲才有位，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你也别把城管局當成了你自家的地盤！”

“你？！”張法輝怒的身子都抖了起來，強壓了口怒氣道：“你什麽意思，威脅我？小老弟，做人别太盛，太省了，小心走在路上被人砸悶棍！”

“這話也是你一個局長幹部說的？”郭小海一聽，道，“怎麽，這意思，惹了你，還要找道上的人來報複？”

“這……這可是你說的，我沒說……”張法輝忙扭了頭否認道。

郭小海“哼”的一笑，“說了也沒什麽，你張大局長這麽大的人物，想必也是兩道通吃吧，你當年的時候，益陽還是李國豪吧，後來是那個文武，也就這幾個小角色吧……”

看着郭小海輕松甚至帶着些不屑的神态，張法輝這回真的是心驚了。确實，到了他這個位子，三教九流，交際極廣，享受是一個人，有的時候就是努下嘴的事兒，可是眼前這位，可不是凡人呐，自己能依仗的，也就是益陽縣城的這幾個，在老百姓眼裏那可不得了，可是在這樣的人物跟前……嗯，張法輝心裏有了退縮，弄不好，努下嘴被辦的，是自己呢。

“咳咳，工作的事兒，就事論事，說這些幹啥呢……”張法輝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道。

“是啊，都是爲了工作，争論歸争論，事兒該做還得做。”郭小海也順勢緩了下來了道。

無欲則剛，現在沒了想升官發财的渴望，灑脫得很，而且，做起事來，尤其是像對付張法輝這樣的，還真是怪爽的。

“這個……這麽多的資金，也不是一句話兩句話的事兒，項目的可行性也要調研……”張法輝還是有些沉吟。不爲别的，張洋已經跟他暗示馬有才對郭小海的态度了，而且他也聽說了，馬有才的兒子馬德發，曾經被郭小海擺了一道，這倆人有挺深的梁子呢，自己現在要是跟着郭小海瞎折騰，馬有才那邊可怎麽交代呢。

“三天内辦妥，”郭小海道，“時間不等人，如果完不成，到時候，季書記或許會親自找你談話，哦，也可能是徐部長。”不論是季書記還是徐部長談話，這意思都很明顯，不換腦子就換位子。

郭小海說完，也不再停留，轉身出門便走了。

這個自信的氣場，把張法輝給震住了，他眨巴着小眼，看着郭小海轉身離去，在屋裏愣了半天，摸起了桌子上的電話，想了想，又放了下來。不知道他是想打給馬有才，還是想打給張洋，或者打給其他誰的。

郭小海走了沒多遠，丁子華便從後面趕了上來。

“我聽說你來找笑面虎，就慢趕了來，誰知道你已經進屋了，”丁子華道。笑面虎，是張法輝的綽号。“信息看到了吧，談的怎麽樣？”

郭小海道：“這老家夥，原本還想抖威風，咱們也沒必要跟他客氣，直來直往，三天内辦妥，資金到位。”

“嘿，牛逼！”丁子華興奮地一拍雙手道。這事兒能辦成，他作爲城管局抽調到創文辦的人員，那成績也是少不了的。

“哈，官場上，無欲則剛，隻要一切是從工作出發，是一心爲群衆謀福利，問心無愧，就能正氣凜然。”郭小海頗有感觸的道。“對了，你那信息說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嗐，昨天我參加錢副縣長召開的會議，進過府辦主任張洋的辦公室，正好看到一個胖子在門口，屋子裏有人說話，就是笑面虎和張洋……”說到這裏，丁子華放低了聲音，把聽到兩人的談話都說了一遍，不過賴三胖之後說的沒聽到，張法輝一出來，他就趕緊走了。

看來哪裏都隔牆有耳啊，謹言慎行才是王道。社會上有句話，說不當錢使的話不說，不當錢使的事不做，雖然有些糙，但還真是有些道理。

還有張洋，這個家夥，自己怎麽得罪他了，竟然處處針對自己，郭小海心裏不由的起了怒意，可是一想到林姗姗，不由又是一陣酸澀，混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橫在心頭。

“郭部，咋了？”丁子華看他神色有些放空，不由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