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殘忍爲标準,人類絕對是生物界當仁不讓的扛把子。猛虎豺狼殺死其他動物是爲了填飽肚子,并且很少自相殘殺。隻有人類會爲了殺戮的樂趣殘殺其他動物,殺的興起,殘殺同類更是家常便飯。
所以才會有十字坡賣人肉包子的孫二娘這種人存在。
酒是許揚塵的猴兒醉,菜是李牧野親自去後廚炮制的,二人坐在後廚對飲無聲,透過玻璃門往前面看着,年下裏路上人少,酒店内外安靜異常。
許揚塵面帶兇狠之色說,殺人的陷阱已經準備好,就等着目标伸頭挨一刀了。
一輛本田雅閣從路上開了過去,不大會兒又退了回來。
三個身着獵裝頭戴皮帽的漢子從車上下來,徑直走向酒店。
許揚塵從百寶囊中取出一枚丹藥,用溫水化開了,一邊往臉上抹,一邊說道:“這叫易容丹,用上以後可以改變膚色,短時間内對面部軟脆的骨骼有軟化作用,超過半小時就會恢複原貌。”說着在臉上揉了幾下,問道:“你瞧我是不是變樣了?”
李牧野一眼看過去,不禁大爲驚奇。隻見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剛才還仙風道骨的揚塵子已經變成了一個膚色黝黑,形容猥瑣的中年漢子。出于好奇,也從碗裏弄了點藥水塗在自己臉上,隻感覺一陣漲熱刺痛,學着許揚塵的樣子揉了幾下。完事後用手機自拍功能看了一眼,變化不小,但自我感覺還是帥氣大叔一枚。
許揚塵說,這東西用上以後,捏成個什麽樣子全憑自己的心思,原則上是越不起眼越好,走江湖,替天行道也好,作奸犯科也罷,沒有你這樣的。李牧野按照他說的,又把鼻子往下按了按,眼角周圍擠了擠,就這麽兩下便模樣大變,成了個貌不驚人的青年。
許揚塵滿意的點點頭,道:“這就對了嘛,你是出來躲避劫數,順便學些本事的,就該有個浪迹江湖的樣子。”又道:“外面這仨都不簡單 ,我先出去應付一陣,看看情況再說。”
李牧野道:“還有什麽可觀察的,直接下點藥不就得了?”
許揚塵站起身,喝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然後笑道:“行走江湖,暗青子可以随便使,暗迷子卻不能亂用,咱們不是剪徑宵小之輩,更非那拐帶人口的畜生行徑,而且霍澤的手下也沒那麽簡單,用得不好,很容易就炸了。”
暗青子就是飛刀袖箭之類的暗器,暗迷子就是迷藥蒙汗藥。暗青子是明火執仗的打鬥中的殺人利器,比武的時候用之會有勝之不武的嫌疑,可是在生死較量的情況下,就沒那麽多好講究的了。而暗迷子卻是下五門的玩意兒,不入流的剪徑小賊,或者那些拐帶婦女兒童的畜生才會經常使用這東西。許揚塵是左道大家,自有幾分江湖道的節操。
“你怎麽瞧出這仨人是霍澤的手下的?”李牧野透過門縫看過去,那仨人至少在表面上看不出是什麽身份,聽許揚塵的口氣,卻似乎已經能斷定三人的身份,所以不禁好奇的問道。
“你得學會觀察别人走路的姿态,身上有真功夫的人走路的動作常有幾個特點,含胸拔背,步若趟泥,從仿生學的角度分析,無外乎幾種,蛇态,貓形,狼顧,熊盼,虎勢,功夫是人類師法動物總結出來的健身之法,練的越深就越像動物,有的是形似,更高級的則是神似,如曹大頭那樣的,行止坐卧皆有龍虎之相。”
不管怎麽喊人人平等,都無法回避一個事實,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有人飯以鬥量,天生神力,也有人一目十行過目不忘,天賦聰慧。
三百六十行,習武是最講究天賦的。道門醫學認爲初生的嬰兒有305塊骨頭,比大人多了99塊,謂之爲元嬰狀态,是人類最佳的生命形态。所以老子有言:抟氣緻柔,能如嬰兒乎?凡有習武天賦者,皆天賦力大骨骼清奇。神清目明,反應迅捷。隻有這樣的人物才有機會練出真功夫來。
對比普通人,這些練出真功夫在身上的人是有區别的,主要體現在骨骼結構和氣質神韻。書畫界有句話叫畫皮難畫骨,畫骨難畫神。說的就是人的骨骼神韻各具獨到之處,皮相好畫,而骨骼和神韻卻難以傳達。
李牧野想起了狄安娜,她的一舉一動都透着優雅靈動,就像一隻貓科動物。而小芬在被曹大頭打通了尾闾後,全身上下貫通一體,柔韌妩媚,舉止動作無不類蟒似蛟。而老崔,往那一站就算一動不動,也很容易讓人想起沒毛的大狗熊。
仔細觀察,外面這仨各具奇相,矮小者縮身曲腿,形如猿猴;居中的高大中年漢子則是昂藏威儀鷹顧狼視,另一個眼鏡男弓腰拔背,舉步如探路,邁十分隻走六七分,謹慎的像一隻鶴。
許揚塵早換上了那夥計的俗家衣服,出去前又将頭發披散成文藝青年的範兒,拿着菜譜來到酒店前廳。
鷹顧狼視的中年大漢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是這兒的老闆?”
許揚塵道:“老闆是我兒子。”
中年大漢接過菜譜看了一眼,似随口的問道:“你在這兒做買賣,有沒有注意到陌生人經過這裏的?”
許揚塵反問道:“你們是來吃飯還是打聽人的?”
中年大漢不以爲忤道:“當然是來吃飯的,不過就随便問問。”說着,在許揚塵的介紹下點了幾道菜。
許揚塵收回菜譜,道:“我們這個地方是個四方交彙的地方,南來北往,東走西去的都經過這裏,陌生人多了。”
中年大漢道:“我跟你打聽的是兩個人,一個是上點年紀的道人,另一個是年輕的小夥子。”
許揚塵道:“好像有點印象,從我這門口經過的人太多了,除非進店吃飯,不然哪記得住。”說罷,轉身走回到後廚。
“幸虧沒下藥。”許揚塵心有餘悸的對李牧野說道:“外面仨人都是國際知名的頂尖殺手,尤其那中年漢子,叫鹹東平,文武榜上有字号的人物,成名很多年了,是霍澤最得力的手下之一。”
“文武榜是什麽情況?”李牧野一邊忙活做菜,一邊半開玩笑的問道:“天下武林高手的排名嗎?”
許揚塵道:“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你先按我說的給他們配菜。”
“什麽意思?”李牧野放下手上的活計問道。
“先按我說的做,回頭什麽都告訴你。”許揚塵快速說道:“蒜泥狗肉和鹹菜炖青魚兩道菜一起上桌,驢肉和香菇搭配着做,包餃子還是炖焖你看着整,蜜醬肘子配青蔥,羊肉做白醋酸口兒的。”
這些菜都不是什麽少見的東西,廚房裏有現成的材料,對李牧野而言炮制出來不難。隻是不能理解許揚塵爲什麽要交代的這麽仔細。李牧野一肚子狐疑,按照他說的把菜做了,次序,手法,時間,幾乎一點不差。許揚塵不動聲色把做好的菜一道道端出去,又在後廚尋摸出幾瓶啤酒送過去。
外面仨人不疑有他,卻還是謹慎的分别挑了不同的菜品嘗。一人吃了狗肉,其他倆人就嘗别的菜,如果哪一道菜裏有問題,中招的也隻會是一個人。
李牧野隔着門縫悄悄看着,暗自欽佩許揚塵的江湖經驗老辣。若真個下了藥,這會兒非炸廟不可。
許揚塵安頓好那仨人,回到後廚,悄聲道:“怎麽樣,這老江湖不好對付吧?”
李牧野沖他豎了一下大拇指,道:“一個比一個精明,看來這一關不好過了。”
許揚塵透過門縫看着,笑了笑,道:“也沒你想的那麽難。”
李牧野舊事重提,問道:“你還沒告訴我那個文武榜是怎麽回事?”
許揚塵看一眼時間,道:“行,趁他們吃飯的工夫,跟你唠扯唠扯也好。”
江湖是很大的一個概念,在這裏頭有規矩,也有層次,而且等級分明。所謂文武榜,就是在這個圈子裏達到一定級别後才有機會接觸了解乃至上榜的一個排名。
文者爲術爲謀爲智,武就比較簡單了,單純以武力高低評斷上榜資格。這是江湖中非常高端又隐蔽的圈子,文武二榜各湊了五十人之數。凡榜上有名者,個個都是人中龍鳳。有的精通奇術,有的智謀過人富有四海,有的則是武力超群。
李牧野聽到這裏有些困惑:“這個榜單是誰排的?天下這麽大,夠資格進入到這個圈子的人縱然有限,也不至于隻有百十之數,這個排名的權威性怎樣保證?”
許揚塵道:“文武榜出自玄門,自朱明天下始,至今六百年多年,權威性方面還沒出現過争議。”
“這玄門又是什麽情況?”
“就是一群無所不知,無所不在的人。”許揚塵道:“讓我具體的說,我也說不大好,總之是道門,沙門,儒門,全都在這裏了,具體的來曆等你以後到了一定層次時,或許就可以了解了。”
他繼續說道:“從朱明天下開始,曆朝曆代,凡文武榜上有名的人,無不是代表了這個民族在體力和智慧兩方面巅峰的人物,如今天下格局大變,世界大同的背景下,這些人中龍鳳的足迹也遍及全世界,他們雖然名聲不顯于世俗,卻都是各自所處領域裏的頂尖人物,就比如外面這個鹹東平,就是武榜第四十八位的人物,一身功夫已入化勁。”
李牧野有點驚訝:“這麽牛逼的人物,才排到四十八位?”
“死在你手上的霍山隻比他排名高三位。”許揚塵道:“你對功夫的了解太淺,所以不知道高出一線去便是天差地别,換做是你身邊那小助理,我這一句話她便能理解。”
李牧野想了想,忽然問道:“你總說起那個曹大頭,他應該也是這榜單上的人物吧?”
“當然!”
“那我好奇問一句,他排在什麽位置了?”
許揚塵沒有來得及回答,他正看着外面,飯廳裏的仨人風卷殘雲已經酒足飯飽,中年漢子鹹東平站起身來準備結賬的時候,忽然身子一晃,其他兩人也跟他起身,卻又立即手按當胸頹然倒地,隻剩下鹹東平自己還強自站在那裏。面如重棗,搖搖欲墜。許揚塵指着他不住念叨:“倒也,倒也!”
李牧野驚訝的看着:“怎麽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