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野看着自己的手，這隻千門技術千錘百煉磨砺而成的妙手，雖然沒有高強的功夫，卻有天下最頂尖的速度。骨刃是手的延伸，憑着勇略和技巧輕易便刺破了張俊鵬的護甲，可惜卻刺不破那個女人編織的樊籠。

一開始俄國人防着她，而她卻幾乎是幫着李牧野締造了牧野集團發展的奇迹，但後來随着牧野集團逐漸壯大，俄國人更想對付的人換成了小野哥。于是她就得到了一個跟俄國人交朋友的機會。然後太平會就找上門來了。

一切順理成章，宛如水到渠成。這不是陰謀，而是把陽謀當成了陰謀來用。

她曾經很給小野哥面子，卻原來都是虛的。阿輝哥和老楚不止一次的提醒過李牧野，那個女人的智慧深不可測。李牧野對此從未懷疑，但同時，小野哥也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聰明才智。所以，李牧野一直沒有想過向她屈服。

“你是陳淼的人？”

“你這麽說也不算不對。”張俊鵬道：“如果陳局願意，她随時可以是太平會的會首。”

“你們還沒吃定老子。”李牧野道：“離開這裏，我就立即跟狄安娜複婚，加入東正教。”

“那樣的話，陳局也算兌現了對馬爾科夫先生的承諾。”張俊鵬道：“消滅你本來就是下策。”

“你在我手裏，這一戰你們還沒赢呢。”

“有意義嗎？”張俊鵬道：“我當然很清楚你那貂熊傭兵的實力，所以我才說霍森和他的衛隊完蛋了，而你的人消滅了霍森後，又還能剩下幾個人趕到這裏的？”他頓了頓，又道：“狄安娜太愛你了，而霍森太忠于霍澤，所以山谷外面那場戰鬥不分出勝負是不可能結束的。”

李牧野沉默不語，擡頭看了一眼小芬。

這時候小芬悄然來到身邊，道：“大叔，無論你怎麽選擇，我都不會離開你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比海深。

她越是舍不得小野哥，李牧野心中就越難以決斷。

張俊鵬又說道：“我再退一步說，就算你的貂熊傭兵殺敗了霍森後仍然實力強大，打到了這裏，先不說會不會比我手裏的這支力量更強大，就說他們再創造個奇迹，把我的人也擊敗了，你救了霍澤逃離了這裏，然後呢？”

他說着，又往前湊了湊，李牧野的手向後微微縮了縮。

張俊鵬以咄咄逼人的态勢：“你幫了皇權同盟的人，俄羅斯人容不下你，你還殺了太平會的人，國内同樣也回不去，所有跟你有關系的人都會被株連，這一點毫無疑問。”他冷笑着繼續說道：“李牧野，到那時候你就會明白什麽叫做天下之大無你容身之地，而這一切你本可以避免的，何去何從，你還要繼續猶豫下去嗎？”

李牧野沉吟不語，良久，忽然擡頭看着張俊鵬，目光堅定卓然：“我生而自由，這輩子卑賤富貴無妨，隻求活個順心暢快，人愛我，我愛人，人睚眦于我，我必睚眦于人，人生苦短，當縮頭烏龜也許可以活的長些，但那不是李某人的志氣，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說得好！”霍澤忽然擊節贊道：“小老弟，我現在是越來越欣賞你了。”

“可惜他的欣賞并不能改變你的處境。”張俊鵬輕蔑的看了霍澤一眼，道：“别以爲制住了我就有機會翻盤，等你們的人在外圍拼的兩敗俱傷後來到這裏時，也不過是多送幾條性命在這裏罷了。”說完，他果斷對那個跟他一起圍攻霍澤的年輕男子吩咐道：“鄭旭，我命令你，現在起接管執法隊的指揮權，如果有人膽敢離開山谷半步，就立即開火把他們全滅了！”

這個叫鄭旭的年輕人立即應了一聲是。

張俊鵬道：“李牧野，你下手殺了我吧。”

“李牧野，你别胡來，俊鵬叔是我義父生死與共的結拜兄弟，你動别人還有回旋餘地，如果你殺了俊鵬叔，太平會必定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去。”鄭旭瞧出張俊鵬已有玉石俱焚的意思，擔心李牧野一時沖動，趕忙出言阻止道。

李牧野一邊計算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盤算小惡來在下面大約挖到哪裏了，一邊哈哈一笑：“說的就好像我現在放了他你們就能饒過我們似的，左右不過一死，何不放手一搏？澤大爺，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他嗎的，老子不陪你們玩兒了！”霍澤忽然叫道：“夜魔的兄弟們聽好了，從現在起各自爲戰，能走一個算一個！”說罷，他忽然從衣兜裏抓住一把藥面塞進嘴裏，然後一轉身就奔着後面的山崖奔去。夜魔人組剩下的幾名殺手則毫不遲疑的在他身後并攏成一道牆。

槍聲大作，太平會的人毫不猶豫的向這些人開起火來。盡管這些人身上都有避彈衣，卻哪裏擋得住，頃刻之間便被殺了個幹幹淨淨。而霍澤也利用這短短的時間跳躍到了懸崖邊，毫不遲疑的一躍而下。

變起肘腋，霍澤忽然做出決定逃走，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從決定逃走到跳崖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太平會的人素質不可謂不高了，卻還是眼睜睜看着他在手下這些人的掩護下跳下山崖。張俊鵬深知他的功夫高的沒邊，不能以常理判斷他的生死命運，所以立即不顧一切的喝令手下去追擊。

鄭旭帶着幾個人過去，在根本沒見到人的情況下胡亂開了幾槍就回來了，彙報道：“山崖下面是寒霧，好像還有河流。”

張俊鵬滿面怒色，瞪着李牧野道：“姓李的，你也看到了，你不顧自身安危的要幫他一把，這老賊最後卻毫無道義把你連同手下全都丢在此地，獨自逃走了，這便是你要幫助的人，值得嗎？”

李牧野道：“張副會長，何所謂值得與否？咱們都是爲了各自執着活着的人，也可以爲了自己的執着從容赴死，你覺得不值得的事情也許在我看來卻是超值的，就比如我幫霍澤，不是因爲他能跟我同生共死，而是因爲他是在場當中唯一有機會逃出去阻止外面那場戰争的人，我是爲我的兄弟們做這件事的。”

“然後呢？”張俊鵬冷笑道：“你還不是被留在這裏，我這裏有兩百名前天兵部隊退役的精銳武裝，你的人拿什麽把你們救出去？李牧野，除了歸順太平會以外，你隻剩下死路一條了。”

“我有她陪着我就夠了。”李牧野将小芬攬入懷中，道：“張副會長，太平會兵強馬壯，有紫雲世家的黃會長，官方的你和來自江湖的李奇志，你們的力量夠強了，不缺我一個。”說着，忽然抽回了匕首，叫了一聲走。

張俊鵬等人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吃一驚的刹那，李牧野已經和小芬一起掉入小惡來在下面挖的坑道裏。三個人以最快速度爬向坑道的盡頭，懸崖已在眼前，頭上有追兵的腳步聲，李牧野沒有半分遲疑，一手一個抓着二人，從坑道裏沖出來便一頭紮下懸崖。

頭上槍聲大作，李牧野不敢打開飛天夜甲，一頭墜入寒霧中，感受橫向氣流十分強勁，才打開飛天夜甲。三人下墜趨勢稍緩，但李牧野後背有傷，飛天夜甲的負重能力有限，加上下墜力道太猛，他在空中根本沒辦法控制好滑翔動作。隻能奮力震動翅膀駕馭橫向的風，斷了線的風筝似的跌落到湍急的河裏。

“小芬，你怎麽樣了？”河岸邊，李牧野掙紮着站起，先看了看躺在身邊不遠處的小芬。

“我還行，這小子好像不會水。”小芬也坐起身，看着身邊的小惡來說道。

李牧野趕忙過去，隻見小惡來臉色煞白，肚子鼓的老高，看樣子情況不大妙。連忙把他倒提着拎起來，先把肚子裏的水控出去，然後又進行了一番胸壓按摩，正準備人工呼吸的時候這小子忽然咳嗽一聲，終于醒轉過來。

關中之地，黃土高原，水澤稀少。這小子從小到大都沒怎麽接觸過水。一跌入水中就改行當了壇子，灌滿拉倒。要不是小芬提着頭發把他帶出河道，這一下沒被摔死也被淹死了。

“叔，這是哪裏？我沒有死嗎？”小惡來一下子坐起，手還緊緊握着背囊。又問：“我的槍呢？”

“在我這裏呢。”小芬從水邊找回狙擊步槍，過來在他當胸捶了一拳，道：“你個小土包子，想吓死人嗎？”

通訊器是防水的，還可以用。立即跟狄安娜取得聯系。

那邊的戰争已經結束了，之前徐繼偉指揮貂熊傭兵的兄弟以少打多，卻占據主攻态勢，四面出擊，打的不夜城高手組成的衛隊疲于奔命，眼看着就要頂不住的時候，不夜城的人馬忽然撤了。狄安娜正召回分散的兵力，準備向山谷進發呢。李牧野的消息就到了。

“你們在哪裏？我派直升飛機去接你們。”狄安娜焦急的說道。

小芬用手表定位出坐标報過去，半小時後，直升飛機趕過來接應了。

營地，李牧野一下飛機就直奔特工一号，招呼等候多時正着急的狄安娜跟過來，一邊走一邊說道：“頻道不安全，有些話必須當面跟你說，我時間有限，就長話短說，謝爾蓋死了，這事兒辦的很幹淨，太平會的人跟馬爾科夫有協議，這裏的東西是小意思，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不夜城和牧野集團，我決定把牧野集團的絕對控股權和貂熊傭兵一起交給你，還有老崔，今後就留在你身邊，一來方便幫你管理貂熊傭兵，二來可以保護你們母女的安全……”

“你呢？”狄安娜看出李牧野差不多是刻不容緩的架勢要離開，趕忙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