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算不如天算，李牧野把救走白無瑕後的每一個細節都估算到了，唯獨沒想到老玄塵還有這麽一手毒招。老玄塵和卡普絕不是皮日休之流可以比的。在皮日休面前可以瞞天過海，但在老玄塵面前，恐怕小野哥咽口唾沫的聲音都不要想避過玄塵的耳目感應，想要使詐假裝吞下藥丸，更是絕無可能之事。
原本小野哥的算計是，隻要白無瑕順利逃走了，自己的安全就有保障。這仨人表面合作，其實心中各懷鬼胎，誰都不願承擔殺死自己的後果。李中華肯定是不大情願的，卡普損失了這麽多，斷然不會放過小野哥，唯一值得也必須争取的就是老玄塵，可以說這老頭的态度是決定小野哥生死的關鍵。
千算萬算，沒算到玄塵會跟自己玩這一手。
李牧野接過藥丸，不大情願的把火龍石盒交給玄塵。遲疑了一下，終于還是在玄塵炯炯有神的眸子注視下吞下了這顆藥丸。剛打算控制喉嚨的肌肉将藥丸托住，卻不意一旁卡普過來，揮手在小野哥後背上一拍，一下子震散了小野哥身上的力道。咕噜一下，藥丸進了肚子。很快化開被身體吸收，再無吐出來的可能。
藥丸吃進肚子，就意味着眼前的李牧野将要被洗去記憶，老玄塵不爲己甚，拍了拍李牧野的肩膀，對一旁面無表情的李中華說道：“李老弟，人還是交給你吧。”告辭離去。
李中華微微點頭。
卡普道：“白無瑕逃走，很快會帶大隊人馬回來，我必須盡快帶我的人撤退。”說罷，也告辭去了。
河谷之畔隻剩下父子兩個。
李中華歎了口氣，問道：“你還有什麽未了心願要交代的，趁着還有記憶，可以向我交代。”
“我最想問你一句，我到底是陳淼生的還是江雪茹生的？”李牧野已經開始感到頭暈目眩，混身冰冷。
李中華斷然道：“江雪茹，必須是江雪茹！”
李牧野一皺眉，點頭道：“懂了。”
李中華道：“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兒子，安心去吧，等你醒來的時候，你就隻是我兒子了，再不用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陳年舊事。”
李牧野咬破舌尖，吐了一口血，讓自己保持清醒，又問道：“你爲什麽那麽對陳淼？”
“報恩！”李中華道：“我這一生，人不負我，我不負人，人若負我，我必殺人！”
李牧野不解：“報恩？報誰的恩？”
李中華道：“黃永旭的傳藝樹德之恩，他被黃永昊暗算，練功走了岔子，失去了生育能力又命不久矣，擔心陳淼餘生無着落，所以才發展我秘密加入他的工作小組，還教了我很多東西。”
“陳淼也不知道我還活着？”
“黃家人尤其是黃永昊絕不允許她生的孩子活在這世上，所以我在你很小的時候就在你身上做了手腳，改變了面部骨骼發展的方向，讓你長得更像江雪茹一些，你們兩個是在醫院調的包，這件事連江雪茹都不知道。”
“你加入了黃永旭的工作小組，又爲什麽還要加入克格勃？”
“那是爲了執行一個龐大長遠的計劃。”李中華道：“關于這件事，即便是你馬上就要失去一切記憶，我也不可能向你透露任何細節，總之，你記得，我沒什麽對不起陳淼的，至于你，今後也依然隻能是江雪茹的兒子，她才是最可憐的人。”
李牧野終于明白江雪茹爲什麽對自己一點都不親，又爲什麽那麽決絕對待自己，她嘴上不說，心裏卻是有數的，留在煤城八年其實隻是爲了把李牧原養大成人。當日在上海，她那麽困難的情況下還不願接受自己的幫助，如今想來也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想到這裏，心頭一陣酸楚，再咬一下舌尖，又噴出一大口血。
李中華看着他，沉沉歎了口氣，道：“玄門的洗魂丹是用定魂草和十幾種堿類興奮藥物煉制的，是十分珍貴霸道的天下奇毒之一，即便是玄塵也未必還有第二顆，藥性隻針對的是腦部記憶神經系統，走的是經絡脈絡，你吐再多的血也不可能消除掉藥性。”
“我隻是想趁着還有神志，多了解一下關于自己和你而已。”李牧野道：“每個人來到這世界上，最終都會離開，我就快要以一種特别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了，走之前我想知道我是怎麽來的，又是爲什麽走到今天的。”
李中華再歎了一口氣，道：“孩子，你和白無瑕都活的太任性了，甚至讓我和玄塵這樣的人都感到嫉妒，而我這輩子早已注定要爲一件事奮鬥終身，對我們來說白無瑕要做的事情實在是瘋狂又危險，所以我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李牧野道：“你們用這種方法殺死了那個她摯愛的李牧野，隻會把這場遊戲推向更瘋狂也更危險的方向，可惜我已經幫不到你們了。”說罷，再吐了第三口血。
這是一大口心血，直接從破裂開的心脈中吐出，這一下子不但毒素會被吐出去，小野哥的生命也将終結于此！這口血吐出去之後，李牧野整個人面色煞白，已經是将死之人。身子一晃，倒在了李中華懷中。咧嘴一笑最後說道：“便宜老爹，我不恨你，你也别怪我，我他嗎甯可死了也不讓你們把小野哥變成蔬菜！”
生命如一場旅程，許多人都是在行色匆匆中渡過一生。大家都在追尋着也許有意義，也許毫無意義的結果，卻隻有極少數人懂得慢慢享受過程。李牧野在記憶消失前最後一刻回眸此生，很滿意的發現自己活的很從容，并且僥幸留下了太多精彩回憶，帶給許多人财富與快樂，也從未有過一刻讓自己覺得憋屈。如果說有什麽對不住的人，大概就是李牧原和陳淼了。
前者沒能留給她很多财富報答那些年的養育之恩，而後者，卻一直跟她作對，到了最後一刻都還是敵對關系。
......
北美，加拿大叢林深處，霍族人的地下基地裏。
培養倉内，李牧野全身被浸泡在高能營養液中，電子儀器上顯示他的生命還在延續中。在旁邊一座更巨大的培養倉裏，正是那個身形巨大的死亡之神，二者之間連通着一根粗管子，許多儀器線路和液體在這裏形成聯系。
李中華的臉上有着難掩的倦色，在他身旁是神情肅然的老霍澤，之後是一名霍族中年男子。
“我和老劉的研究方向還是對頭的。”霍澤介紹道：“死亡之神是天外來客，進化程度遠勝過地球人類，他的恢複再生能力甚至強過了蜥蜴類，我們用他的身體細胞修複了小李先生受損的心脈，小李先生目前的生命體征已經穩定，完全恢複甚至更勝往昔也指日可待，但是受損的記憶神經恐怕很難恢複了。”
“什麽意思？”李中華不滿的：“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現在還沒辦法破譯死亡之神的腦神經元不消亡的奧秘？”
霍澤道：“我們已經盡力了，但是有些東西暫時我們還是無能爲力，我認爲不是科學的力量不夠強大，而是我們還沒掌握足夠強大的科學力量。”
李中華道：“聖殿騎士團的人倒是在這方面有所突破了，那個羅格看起來跟我一樣狀态，但實際上他比我還年長五歲。”
霍澤道：“這次他們損失慘重，一個大團的人被白無瑕屠戮幹淨，宗師卡普也險些死在白無瑕手下，古老的歐洲地下江湖世界失去了平衡，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被迫遵照當年内森提出的計劃轉而向北美發展。”
“談何容易！”李中華道：“今天的羅斯柴爾德家族已經不同于往昔那個世界第一财閥家族，當年他們經略北美的時候輸給了共濟會，當時聖殿騎士團的背叛之傷還曆曆在目，如今内森這個重要人物又落在了白無瑕手中，他們不可能會像從前一樣忠誠于聖殿騎士團了，所以無論卡普來不來北美，這場戰争他們都已經敗了！”
“白無瑕真的是被激怒了，完全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霍澤道：“我就擔心她收拾完了聖殿騎士團，就該輪到咱們遭罪了，這丫頭算起來還是李兄你的兒媳婦吧，你覺着她會不會對咱們手下留情？”
李中華道：“你就安心在北美搞科研，其他事情自有我來應對。”
霍澤道：“當日我按照你的意思，故意向小李先生提及要通過他跟你建立同盟，他雖然口頭答應，卻一直沒什麽實際行動，估計隻要消息不洩露，她應該不會找到我這裏。”
李中華嘿的冷笑，道：“老霍，你不用在這裏旁敲側擊試探，我很快會帶他離開的。”
霍澤頓時長出了一口氣，半真半假的關切問道：“李兄下一步意欲何往？”
李中華道：“國内！關鍵看他的記憶恢複到什麽階段。”
霍澤想了想，歉然道：“李兄，這次真不是兄弟沒義氣，實在是那丫頭瘋的厲害，你們自家的矛盾怎麽都好商量，兄弟這點道行擺在這兒呢，若是被她知道也參合到這件事當中了，實在是有些扛不住。”
這他嗎擺明了是要送神走，盡管言語懇切客氣，但意思非常明白，就差沒下逐客令了。李中華頓時面露不悅之色，道：“霍兄，你再怎麽說也是堂堂武榜六大天王的人物，這地方你又經營多年，用得着這麽怕她嗎？”
“我的不夜城經營的更久。”霍澤道：“她擊敗聖殿騎士團以後，已經完全接收了聖殿騎士團在北美的利益，加上洪門總會跟她的同盟關系，還有她在聯邦政府裏埋下的釘子配合，隻是很短的時間裏便逼迫的善堂騎士團撤走了在北美的勢力，兄弟我的廟門小啊，要不是仗着當初跟牧野之間那點香火緣，我早就挪窩了。”
“好吧！”李中華道：“早走晚走都是走，朋友一場，就不讓你老兄難做了，我們父子今天就動身回國。”
培養倉裏，電子儀器上，代表心跳的電子符号怦然跳動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