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拓木真人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打斷道：“算老，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口才居然這麽好，黑的居然你說成白的？照你這意思，我們還要感謝天機老人了？感謝他讓我們經曆這百年戰火，是不是那死去的253萬人，是不是要從棺材裏爬出來給天機老人感恩戴德啊？？！”

算老斷然道：“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沒有說師尊他的做法是對的。

“事實上，這世界又哪來絕對的對，或者絕對的錯呢？

“隻能是兩害相較取其輕，師尊他也是被逼無奈啊。

“200年前的開拓幫事件，當時有整整30萬人，因爲被拓天幫的思想荼毒太深，結果就這樣被像殺雞屠狗一樣全部殺死！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爲了控制人口！”

聽到這裏，拓木真人雙拳都緊緊握緊了，面上表情也不自然抽動了一下。

他正在極爲努力的克制忍耐，他很想反駁算老對于開拓幫事件的說法，但他又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任何人有一絲對他産生他和開拓幫是有關系的聯想和懷疑。

畢竟算老說的這些關于開拓幫的分析，都是這兩百年來，青靈島上大多數人的共識。所以他貿然去反駁算老，就容易引起别人生疑。

拓木真人隐藏得很好，那不自然的表情抽動，隻是轉瞬即逝，就連握緊的拳頭，也隻是握那麽幾息就松開了。

在場大部分人此時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正在講話的算老身上，倒是沒有人發現拓木真人的這點細微變化。

隻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程理。

從一開始，程理的注意力大部分就都放在拓木真人身上，進行暗中觀察。所以拓木真人兩次面部表情細微的抽動，他都注意到了，并記在心裏。

至于大長老，整個此時似乎遭到巨大打擊，如同石化一樣，臉上表情也看不出絲毫波動，眼神也處于放空狀态，完全沒有在看拓木真人。

而算老此時唾沫橫飛，整個人精氣神都在如何讓自己的話講得更又說服力一些，自然也沒注意道拓木真人。

算老繼續說道。

“當時開拓幫事件，對青靈島的傷害遠甚于戰争。

“如果再來一次開拓幫事件，那青靈島都不用外敵入侵，自己就徹底散了，甚至可能爆發全面内戰，毀于一旦了啊！

“師尊他老人家，也是别無選擇，才隻能自己當這個曆史罪人啊！

“再加上卦象也同樣顯示着，血妖島是青靈島度過萬年大變的唯一的唯一生機所在，這種種的緣由加在一起，讓師尊他又怎能讓血妖島離去。

“所以，雖然他也知道這樣做，在未來的一百年，甚至一千年裏，會有幾百萬的青靈人死于戰争之中，但最後還是不得不做了。”

“但同時，他雖然有這麽多理由逼着他這麽做，但他也知道，無論如何，自己都是罪人。所以他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在第一次和血妖島的戰争中，才會那麽拼命，他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贖罪！

“最後，他也的确戰死沙場了，爲守衛青靈島流進最後一滴血。

“而且如果沒有我師尊設計出的浮島計劃，青靈島早在百年前就在和血妖島的相撞之中，徹底毀滅了！

“所以，我師尊雖然的确有罪，但同樣，他也有功！可謂功過相抵！

“再說，人死如燈滅，不管他生前的功與過也好，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大敵當前，我們青靈島本就勢弱，不是更應該團結一緻抗敵嗎？豈能這時候先内亂！即使要清算，也應該等這一仗打完再說啊！”

聽到算老有些歇斯底裏的這樣說道，幾個原本是大長老派系的人，臉色稍微緩和下來，忍不住也跟着道。

“此話，倒是言之有理。那天機老人的罪孽，畢竟是他一人所爲。算老和大長老雖然知青，但也是事後才得知，整個過程也并沒有參與。我相信大長老和算老這百年來，除了隐瞞這件事之外，也并沒有其他與此事有關的行爲。”

不少人也點頭表示贊同，畢竟現在大敵當前，像大長老這樣的高端戰力，無疑是很寶貴的。

所以大家在經曆了最初的憤怒後，經過算老這一番唾沫橫飛的解釋後，也漸漸冷靜下來。然後大家仔細想想，好像如果把他們放到當初天機老人的位置上時，恐怕沒有人敢說自己能比天機老人做得更好。

然而，就在大家有所松動的時候，拓木真人卻發出了嘲弄的聲音。

“真是精彩的演講。”拓木真人鼓掌道，“但是，你們真的這百年來，都沒再參與過跟血妖島有關的事情？”

“絕對沒有！”算老斬釘截鐵道。

“哦？也許我可以相信你并沒有，但你怎麽知道你敬愛的師兄，我們的大長老，他到底這百年來有沒有做過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呢？”

拓木真人充滿壓迫力的看向大長老：“是吧，我們的大長老，您是自己承認呢，還是讓我再拿證據出來戳穿你？”

“如果我不是有确鑿的證據，又怎麽敢一上來就說你是勾結血妖島的叛逆？就因爲百年前你的師尊做過那等罪大惡極的事情

“不不不！你們都誤會了，如果僅僅隻是天機老人的事情，我斷然還不至于直接指控大長老是勾結血妖島的叛逆！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爲我有證據表明，大長老這百年來，一直在持續不斷的維持着和血妖島的迷霧航路聯系！”

拓木真人此言一出，一下子如同隕石砸落一樣，在衆人心中産生更大的震動！

如果說之前的天機老人，雖然大家都很憤慨，但那畢竟是百年前就已經死去的人。

然而，拓木真人此刻卻說大長老自己親自參與了這件事情，那給衆人造成的沖擊更大！

“你說什麽？！”算老目瞪口呆道。

算老是真的不知情，他隻知道百年前自己的師尊，天機老人所做的那些事情。

此後這百年，他除了把這個秘密深藏于自己心裏，就都醉心于算學研究，哪還有時間攙和這樣的事情。

“師兄！你快點說話啊，你反駁他啊，說你并沒有做這樣的事情！”算老看着一直沉默不語的大長老，不由心急如焚道。

而大長老此刻，面色蒼白，仿佛承受巨大的痛苦一樣。

半饷過後，他環望四周，看着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到那胸有成竹充滿底氣模樣的拓木真人，最後他把目光落在一臉着急的算老身上。

在這短短兩息時間裏，大長老臉上浮現出極其複雜的神情，有自責、有羞愧、有倔強、有堅定、有無悔、有解脫。

最後這複雜的表情，統統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師弟，有時候，總得有一個人，當那惡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