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虐殺



“媽的,我認識你?”

壯漢一腳把杜濤踹開,擡起左手,揉了揉被打出鼻血的鼻頭,另一隻手則伸出食指,指着被他一腳踹到了牆角的杜濤,嘴裏罵罵咧咧。

杜睿沒有說話,他無聲地笑了笑。

這笑容所表達的情感非常複雜,痛苦中又帶着舒服,那是一種非常怪異的笑容,很是違和,是絕對能夠吓壞小孩子的笑容,哪怕是成年人瞧見,冷不丁,也會被吓一跳。

壯漢忙着揉自己的鼻子,再加上杜濤位于陰暗中,自然看不見那令人心中瘆得慌的笑容。

“我,四海幫大老黑,這位兄弟,是不是認錯人了?”

大老黑扭動脖頸,雙拳緊握,骨節捏得咯吱咯吱作響。

他勉強算是一個武者,在四海幫開設的武館内修煉,隻不過,天賦很差,再加上修煉的時間比較短暫,也就堪堪有着氣感,丹田氣海内,真氣隻有薄薄的一層,甚至,并不能溢出丹田前往督脈,不過,因爲丹田氣海内的這點真氣,他手上的勁道卻比較大,比起普通的壯漢要強悍不少。

街邊毆鬥,隻要不是爲了幫派和其他幫派份子開戰,講究的便是來頭背景。

故而,大老黑報上了四海幫的名頭。

實際上,他隻是四海幫的外圍份子,不過是街邊的跑腿,幫派若是爲了争奪地盤展開厮殺,都不會叫他參加,他能做的隻能是搖旗呐喊,拉拉隊一樣的角色。做的事情也很簡單,也就是巡街,征收街邊商販的保護費,四海幫的地盤大多在這一帶,青·樓妓館更是其經營的主要範圍。

大老黑這麽晚還在外面飲酒作樂,不過是别人請客罷了!

請客的是一個商鋪的管事,因爲大老黑幫了他幾次忙,這才請他到街邊來喝一杯,至于進青·樓逛妓館,他們沒有這個身份和資格,也沒有那麽多的錢财,他們若是想要解決欲·望,隻能出長安城前往萬年縣,尋那些街邊柳巷,倒是能找到一些半掩門。

杜濤找上他,純粹是命運的安排。

大老黑若是不尿急,哪怕是尿急若是沒有尋這條小巷來撒尿,也不至于撞見杜濤,既然撞見了,那就隻能怪他命不好,當然,現在的他不這樣認爲。

高遠的身形并不高大,僞裝成高遠的杜濤同樣如此,更何況,高遠的樣子非常普通,一看就并非經常習武的家夥,而且,他剛才哪怕被打中随便踢出去的一腳也能踢中杜濤,所以,大老黑一點也不在意,當然,他也不喜歡無意義的毆鬥,這才報出了名号。

杜濤自然不會理會什麽四海幫,他胸中有着火焰燃燒。

他須得澆滅這團火焰,這火焰便是那惡念的養分,若是燃燒得太過劇烈,惡念就會控制住他的識海,讓他變成另外的一個人,隻有純粹意義上的邪惡的家夥。

杜濤可以邪惡,然而,必須抱着目的的邪惡。

就好比若是殺傷幾萬人甚至幾十萬人,他就可以登上皇位,君臨天下,一言可決天下事,那樣的話,杜濤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便可以下令殺掉那幾十萬人,哪怕在這幾十萬人中有着他的父親,母親,兄弟,甚至妻子兒女,他依然會那樣做,權力是這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

放在天平上,一端若是放着權力,那麽,另一端沒有什麽能夠和它相提并論,哪怕是自己的性命!

然而,那惡念卻非如此,他殺人作惡隻是因爲喜歡,或者說那就是他的本能,并不需要任何理由,任何借口,毀滅才是他的宿命。

不管怎樣,他不能讓那惡念跑出來控制自己。

那樣,他也就不再是他!

杜濤無聲地笑着,從黑暗中沖了出來,向着大老黑急沖而去。

全身的真氣全都蟄伏在丹田氣海,經脈内一滴真氣也沒有,至于武功招式,一擊緻命的絕學,所有的這些杜濤都沒有動用,他隻是像一個街頭莽漢打架一般非常魯莽地便沖了過去,就像是一頭發狂的野豬,隻是,野豬有出聲咆哮,他猙獰着一張臉,張着嘴,卻沒有聲音發出。

“瘋子!”

大老黑面對這野蠻沖撞,也被吓了一跳。

不過,他到底是街頭毆鬥的好手,經常和類似的家夥幹架,那些家夥打起架來非常拼命,在情緒的驅動之下悍不畏死,然而卻沒有絲毫的章法。

大老黑側過身子,紮下馬步,腰間一扭,力由腰生,一拳向前擊出,準确地擊中了杜濤的面門,這一拳把杜濤的腦袋打得向後一仰,不過,不曾把他打退。

大老黑猛地向後退了兩步,一個半轉身,飛起一腳,一個漂亮的高擡腿,重重地掃中了杜濤的頭部,這一下,杜濤沒有能抵擋得住,他搖晃着腦袋,踉跄着向一側走了幾步,砰地一聲摔倒在地。

“他·媽的……”

大老黑松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吐出一口濃痰,瞧着地面上不動彈的杜濤,他以爲已經了結了對方,不過,在他看來,這事情沒玩,他倒要好好問問這家夥,究竟是認錯了人?還是真的是瘋癫發作,像瘋狗一樣見人就咬。

于是,大老黑向前走着,走了兩步之後,距離地上躺着的杜濤還有一段距離,他站住了。

他聽到了詭異的笑聲。

杜濤仰面朝天躺在污濁的地面上,這巷子是黃泥地面,幸虧沒有下雨,若是下雨就會濕滑無比,到處都是污泥,即便如此,地面還是有着許多垃圾,别人吐的口痰,留下的尿漬。

躺在這樣的地面上,被人打得鼻青臉腫,有着血漬沿着額頭流下,模糊了眼睛,杜濤卻在笑着,笑聲中不見痛苦,隻有酣暢淋漓,全身顫抖地笑着。

“媽的,颠狗……”

笑聲入耳,大老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樣癫狂的笑聲讓他心中瘆的慌。

他不再向前,不想在和杜濤計較,轉身就要離開。

走了沒兩步,有聲音在後方響起。

“站住!”

這聲音非常低沉,就像是在喉間擠壓出來一般,那一刻,大老黑感覺身後有一條餓狼在狠狠地盯着自己,讓他背心發涼,天氣那般炎熱,全身汗毛倒豎。

深吸一口氣,大老黑緩緩轉身。

視線内,杜濤站起身來,個子還是那般,并不高大,然而,給大老黑的感覺卻不一樣了,不知怎的,他莫名地雙腳發顫,心中有着恐懼。

“打爽了沒有?”

杜濤咧着嘴,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着說道。

大老黑一時無語,不知該說什麽爲好。

“那繼續啊!”

說罷,杜濤又沖了上來。

“他·媽的,老子成全你!”

大老黑壯着膽子大吼了一聲,揮動拳頭迎着杜濤沖了過去,身子微微一讓,躲過了杜濤的孟撲,然後,一拳準确地擊中了杜濤的太陽穴,趁着杜濤搖晃腦袋之際,左手勾拳跟上,重重地擊中了杜濤的下巴,把他打得向後淩空飛起,仰面朝天重重摔倒在地。

随後,大老黑沖過去用力地踢着地上躺着的杜濤,在他身上一陣亂踹,踹踢之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罵罵咧咧,不絕于口。

杜濤卻笑着。

哈哈地笑着,非常爽快地笑着。

哪怕已經被打得面目全非,他依舊笑着。

大老黑已經累了,杜濤的笑聲卻絲毫沒有減弱,大老黑心裏真的有些發慌了,他停下踢打,往後退了兩步,嘴裏罵着颠狗,就要轉身離開。

“打爽了沒?”

身後,那魔鬼一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大老黑顫抖了一下,就像大汗淋漓地跳下冰河一般,全身打了個激靈,差點失·禁。

“颠狗,懶得和你計較!”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隻想快點離開,費事和杜濤糾纏。

這時候,巷子外傳來了呼喊聲。

兩人打鬥了這麽久,也鬧出了不少聲音,不過,就算有人從巷子外路過也懶得進來看出了什麽狀況,在這花街柳巷,魚龍混雜的地方,好奇心最是要不得,酒鬼遍地,哪怕是随便瞄了别人一眼,也有可能惹來仿佛是殺父之仇一般的狂烈報複。

不過,這聲音是朝着巷子而來。

“黑兄弟,你這如廁是拉稀吧?拼酒拼不過哥哥我,想尿遁?”

呼喊的人正是那個請大老黑喝酒的商鋪管事,聽到這聲音,大老黑心中一喜,便要出聲回應,有着朋友幫忙,或者能擺脫身後這瘋子的糾纏。

他張口叫了一聲。

“老哥,我在這裏……”

明明有張口,明明有說話,奇怪的是,他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聲音一旦出口,就像是被什麽吞噬了一般,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鐵闆,不被這聲波震動。

再之後,大老黑瞧見了杜濤,瞧見了高遠那張臉。

這張臉原本樸實而卑微,之後,被大老黑拳打腳踢弄得滿臉血漬,面目全非,就像是一頭肥豬,完全看不清楚樣子,而現在,這張臉恢複了高遠的本來面目,但是,樸實和卑微蕩然無存,存在的隻有殘忍,一種得償所願之後的酣暢淋漓的殘忍。

我怎麽能看見他?

大老黑心中不由浮現出這個念頭,他記得自己并未回頭,怎麽可能瞧見杜濤的?

這是他最後的念頭。

杜濤的手上提着大老黑的死不瞑目的頭顱,在他身前,無頭的屍體向着他傾倒而來,杜濤松開了手,大老黑的頭顱在空中分解開來,化爲了一片片的黑色粉末,簌簌而降,尚未落地也就消失無蹤。

他向前伸出左手,輕描淡寫的一拍。

那無頭屍體亦是和頭顱一般,塵歸塵,土歸土,化爲虛無。

“舒服啊!”

杜濤擡着頭,發出一聲呻·吟。

這一次,又能管上好幾天了!

下一刻,他的身形在巷子内消失不見。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四下看了看,一臉疑惑。

“人呢?記得是進的這巷子,我喝多了,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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