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氣鋪天蓋地,遮蔽一切。
這黑氣便是臧青樹所驅動的邪氣。
當然,和暗魔真氣一樣,已經不再是純粹的邪氣,而是臧青樹通過法術神通轉換而來的能夠驅動和利用的邪氣,帶着他自身的特性,卻也有着邪氣的一些功能。
這種氣息對武者有着極強的傷害,這也是一些武者不願和鎮魔師戰鬥的原因。
爲了避免被污染,武者須得在體外不下一層層的罡氣,形成隔離層,一旦形成隔離層的罡氣被邪氣污染,立刻會切割和抛棄,然後,再布下一層。
這就是額外的消耗,并且,這種消耗非常的快速,特别是面對臧青樹這樣的宗師級别的鎮魔師,哪怕是宗師級别的武者也須得小心應對,換成先天武者,就算有着先天真罡,面對着龐大的邪惡氣息,隻要一被沾着,瞬息之間,便會被污染崩潰。
忍着識海神魂震蕩,杜睿也出手了。
他的身形閃爍了一下,有黑氣瞬間籠罩全身,随後消散。
不一會,同樣有黑氣沖出體外,這便是杜睿的暗魔真氣。
兩股黑氣相碰撞,同樣是黑色,黑色的種類卻不同。
臧青樹的真氣邪惡的氣息更重,他通過秘法轉換的邪氣并不太充分,還帶着大量邪氣的本性,也就顯得邪惡污濁,這也是他半個神魂入魔的原因。
西方諺語,當你凝望深淵,深淵也在凝望着你……
當然,這是不是西方諺語不重要,重要的是時常和陰郁黑暗邪惡打交道的人,哪怕意志再是堅定,最終也難免被黑暗邪惡陰郁所感染。
臧青樹自然不願入魔,然而,鎮魔師的修爲境界和所能利用的邪氣多寡息息相關,就算是他舍棄不用邪氣,那種污染的過程依舊不會停止,就像是慢性病一樣,病菌最終會徹底代替細胞,一旦走上了這條路,隻能披荊斬棘地往前走,容不得停滞和後退。
有點像被逼上梁山。
杜睿則不然,他邁入先天之門,逼不得已将那邪氣當做天地元氣吸納入自家身體,在神念驅動之下,真氣和邪氣相融合,變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特殊的先天真氣,這被他稱之爲暗魔真氣的玩意和天地元氣格格不入,也就是說,哪怕他是先天武者,卻也無法吸納天地間的天地元氣。
他能吸納的隻能是邪氣。
這一點便和鎮魔師有點類似,邪氣才是關鍵,隻有吸納更多的邪氣,他的真氣才會更加雄渾,更加博大寬廣。
但是,有一點和鎮魔師又不相同。
鎮魔師雖然能利用邪氣,驅使邪氣,卻不能真正的控制邪氣,在使用的過程之中,他們的神魂和身體也在漸漸腐朽,若不能在腐朽之前觸摸到天門,邁入大宗師境界,最後,隻能入魔,瘋狂而死,要嘛魔化成爲沒有自我意志的邪魅怪異,比死更慘。
大宗師境界的鎮魔師,萬年以來,少之又少,除了龍虎山張家之外,能夠成功邁入大宗師的鎮魔師,莫不是有着大氣運加身,有着大福祉庇佑,方才能在千災萬難中禹禹獨行,最終,踏上天門,飛升而去。
杜睿不一樣,他能夠完全地控制邪氣,不受邪氣的半點感染。
在黃龍秘境中停留向着無盡虛空進發的那條神龍,哪怕是他殘留下來的一絲氣息,亦是非同小可,所謂邪氣不過是無盡虛空中的陰暗存在和人類散發出的負面情緒的結合,對于人類,這是大敵,畢竟,這玩意有一部分來自于人類,相當于人體的病菌。
對于龍氣來說,它隻是補品。
神龍是無比貪婪的生物,乃是雜食動物,不管是什麽,都能吞噬轉換。
所以,邪氣對杜睿來說便相當于天地元氣對武者,是一種資糧,并不存在被邪氣污染侵襲的半點可能,這一點,要是被那些鎮魔師知道,不知道有多麽豔羨。
所以,杜睿的真氣雖然也是黑色,卻是尊貴的黑金色,黑色裏面摻雜着一絲金芒,看上去,不見半點邪惡,有的隻是尊貴神秘,帶着一種至尊無上的霸道氣息。
唯我獨尊,舍我其誰!
兩道真氣卷在一起,并不像大部分交鋒那樣泾渭分明,而是迅速融合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仿佛千年以降方才能見上一面的情侶。
在這纏綿的過程之中,卻有着你死我活的交鋒。
杜睿的意志和臧青樹的意志發生着碰撞,彼此的神念糾纏。
這純粹便是力量的交鋒,技巧什麽的毫無用處,比拼的是神念的精純和厚度,比拼的是意志的堅定和強硬,一開始,旗鼓相當,然而,很快這種交鋒也就變得沒有意義了。
臧青樹的真氣中蘊藏着太多的邪氣,在和杜睿的暗魔真氣交鋒的時候,那些邪氣不受臧青樹的半點控制,向着杜睿投去,被暗魔真氣吞噬轉換,這其中,臧青樹的意志起不到半點作用,就算他的神念不曾和杜睿有着糾纏,就算能全力施展,也無法阻擋那些邪氣投敵。
這是一種碾壓!
天性上的碾壓!
杜睿修煉出來的暗魔真氣天生便克制邪氣,所有的邪氣皆是食糧,一旦遇見,便會貪婪地吞噬,迅速地轉換,就像先天武者吞噬天地元氣一般。
所以,臧青樹一觸即潰。
神念和意志很快便被剝離!
怎麽辦?
事到臨頭需放膽!
臧青樹大喝一聲,舍棄了所有的法術神通,身形一閃,出現在杜睿跟前,一拳向杜睿擊去,沒有絲毫的真氣加持,隻有單純的肉體力量。
杜睿收住笑容,同樣一拳擊出。
兩人的拳頭沒有半點阻滞,在半空中相碰。
“嘭!”
一聲巨響。
臧青樹悶哼了一聲,嘴角滲出血漬,右拳收回,左拳擊出。
杜睿面色蒼白,他張開了嘴,吐出一口氣息。
一道金色閃電從嘴邊噴出,向着臧青樹劈了過去,金光閃耀之下,臧青樹的表情就像是定格了一般,雙眼中夾雜着一絲驚惶。
法武雙修!
對此,臧青樹沒有絲毫防備。
隻不過,身爲宗師級的強者,多少有點壓箱子的手段。
他也張開嘴,一枚晶瑩奪目翠綠欲滴的葉子從嘴裏旋轉着飛了出來,迎向了杜睿的那道閃電,閃電劈在葉子上,将那綠色的葉子劈成一團焦黑,然而,所有的電芒也全都向着綠葉飛去,灌入其中,不曾對臧青樹造成任何傷害。
這綠葉乃是長生樹的一枚葉子,有着這玩意鎮壓,臧青樹方才沒有徹底入魔,壽元也就沒有全部失去,依舊苟延殘喘着。
然而,這時候卻不得不當成了一次性的法術使用。
用如此珍貴的玩意擋住了緻命一擊,也說不清是賺還是賠,總之,臧青樹的心在隐隐作疼。
同一時間,杜睿也揮出了左拳。
“嘭!”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兩人都未曾站定身形,身不由己地向後退去,就像落葉在風中翩飛。
風中,小沙彌還在和萬星盤對峙。
萬星盤上的裂痕越來越多,星光越來越黯淡,光海也變得模糊不清,上面蘊藏着的意志被消磨得近乎于無,不過是因爲慣性在支撐罷了。
而小沙彌的佛号越發的有着佛性,背後那金色大佛不再模模糊糊,而是栩栩如生,佛光在腦後懸浮,甚至穿透了石碑的呼吸,越過藍色光暈,投向了無盡虛空。
一道掌心中有着卍字的金色手印穿透了光海,拍在了萬星盤上。
萬星盤發出了一聲悲鳴。
就像是一頭老牛在臨死前的悲鳴,其中,悲傷的氣息彌漫整個孤島,随後,咔擦一聲,原本像蛛網一般的裂痕徹底将萬星盤割裂,化爲了一塊塊碎片在空中飛墜而下。
星光不再!
光海頓時消失!
同一時間,臧青樹噴出了一口鮮血。
萬星盤乃是他的本命法器,上面有着他的一縷神念,星盤破碎,神念也就破碎,相當于被人切割了分神,那種感覺,甚至比殘肢斷體還要嚴重。
杜睿并沒有半點憐憫。
趁你病,要你命!
其實,他自己也難受得很,識海内,神魂依舊被石碑的氣息所糾纏,被其碾壓打磨,在這種情況下,他也無法外放神念,隻能像武者那樣去戰鬥,至于識海中的那個電字符文,因爲已經放了出去,現在,色澤黯淡,正處在冷卻期,沒辦法動用。
也隻能純粹武道厮殺……
當然,他有着幫手。
那一邊,小沙彌掉頭望向了這一邊,腦後懸浮的金色大佛亦是如此,随着一聲佛号,一道金色掌印向着臧青樹劈了下來,便像是一座金色的小山,籠罩着四周的空間,讓臧青樹無處可逃。
杜睿沖到了臧青樹身前,非常幹脆的擊出了一拳。
這一拳,臧青樹竟然沒辦法回應。
他的神念被小沙彌的意念糾纏,一時間,脫不得身,作爲鎮魔師,雖然也有着武道底子,面對面厮殺的情況終究還是不多,反應不及時也情有可原。
隻不過,有時候反應過慢無所謂,有時候則是對自己的犯罪!
“嘭!”
杜睿一拳打在臧青樹的肩膀上,漾起了一縷青色光圈。
最終,光圈破碎,臧青樹的身子不由搖晃了一下。
“砰砰砰……”
刹那間,杜睿一連打出了十幾拳。
拳頭落在臧青樹身上,最後,将他打得飛了起來。
人在空中,鮮血狂飛,夾雜着肉沫,内髒以及斷裂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