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陽光的餘晖慢慢散盡,随着山勢的擡升,氣溫變得越來越低。待到落葉灑滿的林中露出點點雪痕時,不知不覺,樸鐵信和江楓兩人,已經出了淺山宗的北緣,進入到寒山派的地界。
樸鐵信依照江楓所言,穿着天理門的袍服,在大邑郡轉了一圈,就感受到不少盯上自己的目光,這種并非“好奇”的眼神,很明顯超出了常人應該有的反應,借着本命技能【野獸直覺】,他成功的鎖定了其中一名可能的暗探,并叫上江楓,兩人一同反向追蹤對方。
“還要繼續跟麽?”對方已經進入到寒山派地界,定是對方派來的暗探無疑。
“你我分開行動,在那個地點,争取截到他。”江楓遙指遠處一處山峰之下的自然垛口,那裏有一片稀疏的針葉林,正覆滿尺深的積雪。
兩道遁光急速分離,江楓全力施展靈力,兔起鹘落間,已經前行了百步之遙,暗探的修爲雖然不高,但似有加速行進的法器或者本命技能,在對方靈力耗盡前,恐無法追上,好在那處垛口雖然看起來很近,實際上卻很遠,給自己施展了一枚輕身符,玄級修爲的威壓彌散開來,向對方籠罩而去。
咻——
那身影跑的更快,紅黑色的光芒從身形中透體而出,對方似乎是要拼命逃脫,已經施展了耗費精元的秘術。
寒冰符!
待到對方靈力耗盡,修爲上的優勢就占了上峰,兩人距離越來拉近,江楓果斷的扔出一枚二階寒冰符,用來降低對方的遁速。現在想來,在離開大邑郡前,花點時間補充符箓還是相當明智的。不過,他爲此足足用去了十五枚二階靈石,将身上的二階符箓,常見的種類都補充到二十枚。
倒便宜了餘小正,讓他小小的賺了一筆。
那暗探身影上閃出一陣白光,卸去一部分寒冰符的力量,但還是受到了不利影響,遁速下降了三成。
江楓不再猶豫,呼吸間藍焱大劍已經擎在右手,灌注靈氣,瞄準對方的下盤,直接來了個【縱貫一擊】,自從改制了這把劍以來,他還從未施展過此劍附着的技能。
勁力破空,一道藍色光芒,拖着長長的尾翼,向對手掃去。
那身影一個趔趄,沒有躲過,直挺挺的落在雪地上,盡管身上有不錯的皮甲防護,那探子卻已受了重傷,倘若不及時救治的話,恐怕兩條雙腿都很難保住。
江楓一個箭步,上前按住了意欲翻滾的對手,那厮卻一個掙紮,右手猛然探出,扔出一道沖天而起的紅光符箓,随後咬緊牙關,一抹黑血從嘴角溢了出來。
“小心!”樸鐵信看見那紅光,也從遠處疾奔而來,他本來已經跑在前面,等待對方落入自己的埋伏圈。
“哎——”江楓松了手,惋惜的看向喘着粗氣的樸鐵信,“晚了,他自殺了。”
“看來這家夥早有準備。要是有靈魂類禁锢技能在身,或許還可以阻止他。”樸鐵信在男子的身上仔細摸索,除了僅剩幾張殘符的半方儲物袋,最終隻找到一張布滿特殊符号的黃皮紙,掃了一眼,就遞給江楓,“是暗語。”
線索就這樣斷了,對方最後關頭發出的紅色訊号,應是某種示警,此地剛剛進入寒山派,兩人不敢多作停留,趕緊沿着來時的道路,急速撤退。
遠遠的高空,突然傳來一聲攝人心魄的鷹唳,擡頭望去,一隻翅展近半丈的巨大蒼鷹,正在高空盤旋,兩人的行蹤,已經落入到有心人的眼中。在遠方的山那邊,兩道玄級的氣息,由遠及近,急速向兩人撲殺而來。
有“鷹眼”在上面監視,兩人自問無法遁形,況且在這白雪皚皚的山間,很難找到合适的遮擋物。
“那就打一場!”
退無可退,對方的遁速又極快,即使逃走,十之會将戰場引到大邑郡,得不償失。樸鐵信身上湧起團團渾厚的戰意,他的手中,遽然多了一把微燃火光的紅色戰刀,想必就是那把已經成功祭煉“燃”的九環大刀,原本粗犷野性的造型,化爲刀背上九道暗紅凹陷的血痕,一眼望去,猙獰鋒利,甚至平添了一絲荒古的氣息。
“我來牽制,你挑一個,咱們速戰速決!”
盡管自認戰五渣,但普通玄級,江楓還是不懼的。這場麻煩,雖然直接原因是追蹤寒山派密探,但麻煩的根源無疑是自己和淺山宗,這個時候後退,不隻是面子問題,更是辜負了樸兄的一番情誼。
水盾符加持到兩人身上,趁着對手尚未接近,江楓嚼碎兩枚益氣補血丹,補充略有虧損的靈力,一道流沙符直奔落在後方的修士,那修士身形一頓,躲過流沙符的陷地效果,江楓毫不猶豫,一個箭步跨越,直取對方,配合樸鐵信,将接踵而至的兩人分開。
迎面來者是一名老年修士,法袍略有破舊,頭發花白蓬亂,鷹勾鼻子,與戴着面具,左右騰挪以牽制爲主的江楓不同,這灰袍修士一上來就技能全開,力求速戰。他手中是一把細長的金光法劍,舞動起來輕盈萬分,快如閃電,雖然力道上有所不足,但在劍法的造詣上,遠勝江楓,藍焱大劍的蠻力打法,往往被對手的“四兩撥千斤”輕松化解。
江楓并不着急,引他隐隐遠離樸鐵信,時而打出一道一級或二級的符箓騷擾對方。在身家上來看,江楓明顯占了上風,寒山派和淺山宗,均是窮山惡水的小宗小派,甚至寒山派還要靠禦風宗活着,想必除了掌門之外,其他即便是玄級修士,身家也好不到哪去。話說回來,倘若自己不是節操丢在地上,靠盜寶發了一筆小财的話,恐怕兩人現在隻能算是窮鬼對白丁,硬拼個你死我活。
金光符!縱貫一擊!
江楓手中頻頻閃出亮光,在靈符上的優勢,成功平衡了對手技能上對于江楓的壓制,那灰袍修士步履逐漸混亂起來,再沒有初戰時的銳氣,靈力似有不濟。
嗯?
比想象的弱啊,看來對手的技能并非本命技能,而是後天學習的,否則靈力損耗不會如此之大。趁着對方躲閃金光符的間隙,江楓果斷開啓“分相術”。
雪蓮花!
此獠竟有如此法相,有點基本法相常識的修士都懂,雪蓮花乃六大治愈類法相之一,通常此法相都會領悟治療類的本命技能,當然,也有例外,就好比樸鐵信,一個“烈焰妖馬”法相,本應該領悟偏戰鬥類本命技能,但偏偏卻是【野獸直覺】這種輔助技能,屬于運氣較差的案例了。
不能掉以輕心。
一發現對手擁有此類法相,江楓反而靜下心來,仔細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他隐隐發現,自己雖然将灰袍修士引開,但對方還是刻意保持了與隊友的距離,一旦距離過遠,即使他不方便行動,與樸鐵信交手的青年玄修,也會隐隐向這邊靠近。
很默契的配合。
相距略遠,江楓沒法查看青年玄修的法相,他身形偏瘦小,一身緊身的獸皮長衣,面目過眼既忘,隻是嘴角一枚豆大的黑痣倒是明顯,左肩隆起一塊不算尖銳的“異骨”,這種妖族化形遺留下來的古代妖族特征,現在已不多見,有些“異骨”可能會讓擁有者獲得奇異的技能,但也可能會對戰鬥有害。
異骨青年玄修手中一把三尺長的灰白鋸齒樣的骨刀,每每與樸鐵信的大刀磕碰在一起,發出铿锵的打擊聲,在空曠的雪原之上,聲聲回蕩。兩人以傷換傷,雖然樸鐵信法器上的“燃”效果威力非凡,但對手矯健的身手,騰挪間甩出的寒鐵暗器,都讓樸鐵信短時間内無法結束戰鬥。
灰袍老年修士在節約靈力,這讓他徹底落了下風,僅剩下防守之力。江楓猜測他在等待最合适的時機治療異骨青年玄修,自不會給他機會,左右思量自己手中的法器,靈光扳指、白玉飛針、藍焱大劍、金光靈言念珠、銀靈匕首以及寒鐵飛镖,似乎并沒有合适的方法來控場,倘若雷右旗在,或許可以用【金獅吼】震暈對方,打斷治療效果。
對了,有件物事似乎可以起到類似效果,心如電轉之間,江楓想到了一個折中方案。
他身形虛晃,賣了一個破綻,順勢甩出一道火爆符,直奔異骨青年修士,距離雖遠,但對方也不得不防,他和樸鐵信此時纏鬥在一處,倘若躲閃,就會錯過半招的時機,故此,他肉痛般祭出一道炎甲符,既起到了防護作用,又額外對攻擊自己的樸鐵信,增加了困擾。
寒冰符!
見火爆符無法建功,江楓再次甩出靈符,力求起到幹擾異骨青年玄修的效果。多次施展符箓,他的靈力已經使用過半,不過既然确認對方法相乃是輔助類的雪蓮花,他有充分的自信,能夠硬抗到樸鐵信緻勝。
龍馬炎擊!
樸鐵信及時的配合,使用了自己的緻命殺招!
不得不躲,異骨青年玄修身上一陣光芒明滅,炎甲符與火爆符相互抵消,僅剩下一絲焰火的微光,很難再硬抗一道寒冰符,他身形急退,再一次和老年灰袍修士拉開了距離。
那灰袍老者卻抓住江楓使用靈符瞬間的破綻,欺身而上,手中的金光法劍,在江楓左臂上劃過,刺破江楓的袍服,一抹鮮血濺落,在雪地上撒下點點斑痕。
好在天理門的法袍,早被惜命的江楓換在袍服之内,否則這一劍,恐怕半條胳膊就沒了。但江楓等的就是這一刻,趁着對手欺身,右手的藍焱大劍瞬間收起,換成短小的銀靈匕首,同樣在對方右臂上留下一道入骨傷痕,口子雖小,但銀靈匕首的【飲靈】效果卻生效了。
手臂傳來一陣麻痹,灰袍老年修士的金光法劍,似乎也附着了特殊的減速效果。江楓捏碎一顆【金光靈言念珠】,身體重新恢複自在,再看對方,傷口處絲絲黑氣萦繞,靈氣不斷溢散,即使對方匆忙間掏出一把粉末狀的靈藥,也未能阻止這個趨勢。
嘶!
灰袍老者忍住劇痛,放棄江楓,直奔異骨青年玄修,他要趁着自己靈力還夠,給對方來一個治療!以傷換傷,倘若對方能夠痊愈,自己一方定能取勝。
江楓自不會讓他得逞,一道流沙符,止住對方去勢,拈出一把寒鐵飛镖,甩向對方,“阻止他們彙合!”
那青年玄修卻棄了樸鐵信,迎向灰袍,兩人配合多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龍馬炎擊!
樸鐵信雖然不懂他們爲什麽要彙在一處,但看見灰袍手中湧現的金光,加上江楓的大聲提醒,基本上也明白了其中端倪。
金光從灰袍老者手中乍現,他果然施展了治愈類技能,從施展速度之慢來看,這技能不止能治療青年玄修,還能止住自己的傷勢。
兩人選擇了硬抗龍馬炎擊,畢竟這治療技能可以抵消并複原原本的傷勢!
不好!
江楓又甩出一道飛镖,同時切換成藍焱大劍,向兩人彙合的方向沖去。他本意是想通過銀靈匕首的【飲靈】,消耗掉灰袍老者的體内靈氣,沒想到對方竟然放棄最佳機會,提前施法,這倒讓人始料未及。
就在這時,一道紅光從空中乍現,突然出現在灰袍老者頭上,随着一身悶哼,他手中的金光被遽然打斷,在左近裸露的土色岩體之上,一道青色身影隐隐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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